谭绵花出去后,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易中海没有躺下,就靠在被垛上,闭着眼睛,看似在养神,实则在开始重新梳理、审视脑海中那些属于原主的记忆碎片。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带着钟建设四次穿越积累下来的经验和越来越冷静的视角,像解剖一只结构复杂的昆虫一样,剥开原主那些自欺欺人的表层记忆,去触碰
首先是自己这具身体和谭绵花。
结婚几十年,无儿无女。
原主易中海一直将这份痛苦和恐惧深埋心底,转化为对外维系道德完人形象,对内疯狂寻求养老保障的动力。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问题可能出在自己身上,毕竟,男人不能生,在这年头是绝大的耻辱,比女人不能生更难以启齿。
为了面子,他从未想过和谭绵花离婚,也几乎没有正儿八经去医院检查过。
私下里,不是没有过隐秘的试探,记忆角落里浮起一些令人不快的画面:很多年前,和当时还算年轻,丈夫早死的贾张氏张翠花之间,有过几次不清不楚。
张翠花也从未有孕。
这似乎更‘证实’了原主的想法:是自己不行。
但此刻的易中海,却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原主的思维是线性的、被面子束缚的。而他,见识过更多的人性弯绕。
问题,真的只在自己身上吗?
他的思绪转向谭绵花。
原主记忆里的谭绵花,是个没什么主见、老实巴交、任劳任怨的旧式妇女,对他几乎言听计从,对院里人也和气,尤其是对后院那位聋老太太,照顾得格外尽心,得了不少孝顺、心善的名声。
这似乎很符合一个因为生不出孩子而自觉理亏,只能加倍贤惠来弥补的妇人形象。
可一些原本被原主忽略,或者觉得理所当然的细节,此刻被单独提取出来,放在一起,就显得有些微妙。
买房。
这东厢房的位置,是谭绵花坚持选的。
理由是中院人多热闹,方便照应。
原主当时觉得有道理,也没多想。
现在想想,前院更临街,出入更方便,价格可能也略有差异。
为什么偏偏选中院东厢房?
后院聋老太太。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频繁出现在易家生活中的?
记忆里,好像是住进这个院子几年后,谭绵花去后院帮忙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有时是送点针头线脑,有时是帮着收拾一下。
一来二去,谭绵花几乎成了聋老太太半个生活依靠。
原主对此乐见其成,因为这让他的尊老名声更加实在,而且聋老太太是院里年纪最大,据说还有点来历的,获得她的认可和依赖,无形中提升了他一大爷的权威和正当性。
一个吃不了多少的老太太,以他的工资,养着也不费事,还能得名声上的好处,自然没有反对。
现在,易中海抓住了两个名字:谭绵花。聋老太太…他努力回忆,有一次街道办来人做登记,他瞥见过老太太那张发黄的旧身份凭证,上面似乎有个名字,叫谭吉儿?当时没在意,只觉得这名字有点旧式味道。谭绵花,谭吉儿。都姓谭。
是巧合吗?
四九城这么大,一个院里住着两个同姓的人,不算稀奇。
但如果结合谭绵花主动选中院房子,离后院更近,主动接近照顾聋老太太的行为来看,这个巧合就值得玩味了。
她们之前认识?远房亲戚?还是有着更近的关系?
易中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