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赌对了。
《四九城日报》群工部的一名老编辑,姓韩,处理群众来信多年,经验丰富。
当他拆开这封字迹工整、措辞恳切却又透着沉痛与无奈的挂号信时,眉头就皱了起来。信里反映的问题,看似是家庭邻里纠纷,但牵扯到的阻挠收养、道德绑架、忘恩负义等情节,在提倡新风尚、关心工人生活的当下,具有一定的典型性和讨论价值。
尤其是写信人自称是一名八级老技工,这就更值得重视了。
韩编辑没有贸然决定,而是按照程序,将信交给了部门主任。
主任看了之后,也觉得有必要核实。
如果情况属实,可以作为一个反映基层工人生活、批判旧思想残余的鲜活案例。
于是,他指派了部门里一位年轻但踏实、善于沟通的记者,小郑,去南锣鼓巷一带进行初步走访调查,重点核实信中反映的阻挠收养和受助家庭反目的情况,并寻找这位写信的“老工人”。
小郑记者拿着介绍信和那封读者来信的抄件,骑着自行车来到了南锣鼓巷街道办事处。
他先找到了王主任。
王主任一听是《四九城日报》的记者来调查群众反映的问题,心里就咯噔一下,尤其是当小郑记者含蓄地问及这一片是否有关于老工人家庭生活、邻里帮扶方面的典型情况或不同意见时,她立刻联想到了九十五号院和易中海那档子事。
她心里暗骂,易中海这老家伙,居然把事捅到报社去了!
但面上却不得不保持配合,言辞谨慎地表示,街道工作千头万绪,个别邻里家庭存在矛盾是难免的,街道办一直在积极调解。
对于记者提到的阻挠收养等情况,她表示需要进一步了解,但确实听说过一些相关议论。
从小郑记者委婉的提问和王主任略显紧绷的反应中,双方都心照不宣地明白,调查的对象,很可能就是九十五号院。
小郑记者没有立刻去九十五号院,而是先在附近几个胡同、杂院转了转,找了几个在街边下棋、晒太阳的老人,以及聚在副食店门口聊天的妇女,以拉家常的方式,旁敲侧击地打听。
结果,几乎没费什么劲,他就听到了比信中所写更加丰富和生动的版本。
关于恶毒老伴与神秘老太太合伙坑绝户,关于白眼狼寡妇家恩将仇报,各种细节栩栩如生,议论纷纷。
虽然添油加醋的成分明显,但核心情节,八级工想收养孩子被阻挠、长期帮扶的贾家辱骂他,却在不同人口中高度一致。
小郑记者心里有了底。
看来这封信反映的情况,并非空穴来风,甚至在群众中已经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他决定,下一步,直接去九十五号院看看,试着接触一下相关当事人,特别是那位老工人。
而此刻,在轧钢厂附近转悠了一上午、一无所获且受尽白眼的谭绵花和贾张氏,正灰头土脸地回到九十五号院。
两人在门口撞见,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和更深的恐惧。
易中海没找到,外面的传言似乎越演越烈。
她们就像陷入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后院,聋老太太拄着拐棍站在窗前,看着阴沉的天色。
派出去的人无功而返,这在她预料之中,但也让她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
易中海躲起来了,他到底想干什么?仅仅是躲着,还是…在准备更厉害的后手?
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对局势脱离掌控的无力感。
当年的那些手段和关系,在新时代的规则和这突如其来的舆论风暴面前,似乎有些不够用了。
就在这时,院里隐约传来一阵陌生的、带着点知识分子腔调的询问声,像是在问路,又像是在打听什么。
聋老太太耳朵动了动,虽然听不真切,但那股子不同于街坊邻居的味道,让她浑浊的眼睛骤然眯起,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有人来了?不是院子里的人,也不是街道办的熟面孔。
会是谁?
她慢慢转过身,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易中海…你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