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2日，星期日，深夜
林晓晓从化学练习册上抬起头时，闹钟显示已经是十一点四十五分。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路灯透过梧桐枝叶洒下零星的光。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看向摊满书桌的复习资料——物理笔记、化学错题集、数学模拟卷、语文古文整理。期中模拟考试倒计时六天。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陆星辰的消息：“睡了没？”
“还没。化学最后一道综合题卡住了。”她回复。
“哪道？拍照给我看看。”
林晓晓拍下题目发过去。三分钟后，陆星辰回复了一段语音，声音压得很低，大概怕吵到家人：“这道题的关键是建立离子浓度平衡方程，然后用迭代法逼近...”
语音条持续了两分多钟，讲解清晰透彻。林晓晓听完，豁然开朗，在草稿纸上快速计算，果然解出来了。
“明白了，谢谢。”她回复。
“不客气。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
“你也是。”
放下手机，林晓晓看着解出的题目，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是感激，是安心，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在深夜的疲惫中，能有一个人随时回应你的困惑，这种连接弥足珍贵。
她翻开星空笔记本，想写点什么，但手指冻得有些僵硬。深秋的夜晚，房间已经需要开暖气了。
最终她只写下一行：“倒计时六天。深夜他帮我解题。天很冷，但心里很暖。”
9月23日，星期一
清晨的梧桐道上，落叶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清洁工正在清扫，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在晨风中格外清晰。林晓晓穿着厚外套，围了条浅灰色的围巾，走到第二个路口时，陆星辰已经在了。
他也围了围巾，深蓝色的，衬得脸色有些苍白。
“早。”他声音沙哑。
“感冒了？”林晓晓立刻听出来。
“有点。昨晚窗户没关好。”
“吃药了吗？”
“吃了。”陆星辰从书包侧袋拿出一个小药盒晃了晃，“我妈准备的。”
他们并肩往学校走。晨风很凉，吹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舞。林晓晓偷偷瞥了陆星辰一眼，他眼下有明显的青色，嘴唇也有些干。
“今晚别学太晚。”她说。
“嗯，知道了。”
但两人都清楚，期中模拟考试前的这一周，没有人能早睡。
第一节课是物理，周老师一进教室就直奔主题：“还有五天考试，今天开始专题复习。电磁学综合应用是重点，也是难点，大家打起精神。”
教室里气氛凝重。林晓晓翻开笔记本，发现陆星辰给她的公式速记小册子就夹在里面。她轻轻摩挲着封面上他手写的“物理公式速记”几个字，字迹刚劲工整。
课间走廊，陆星辰咳嗽了几声。林晓晓皱眉：“严重吗？要不要请假？”
“不用。”陆星辰摇头，“小感冒，扛得住。”
“多喝热水。”
“嗯。”
中午食堂，林晓晓特意要了热汤，推到陆星辰面前：“喝了，发汗。”
陆星辰接过，默默喝完。今天没有青椒炒肉，但有蒜苗肉丝，林晓晓也不吃蒜苗，陆星辰自然地把蒜苗夹走。
“你感冒，吃蒜苗好。”林晓晓说。
“但你不吃。”陆星辰说，语气理所当然。
陈雨薇在旁边看着，这次连偷笑都没有，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感慨什么。
饭后，他们没有像往常那样讨论题目，因为陆星辰需要休息。林晓晓强迫他去操场走一圈，晒晒太阳。
秋日午后的阳光温暖，操场上人不多。他们沿着跑道慢慢走，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压力大吗？”陆星辰问。
“大。”林晓晓诚实回答，“但能承受。”
“我也是。”他顿了顿，“有时候会想，这么拼命为了什么。”
“为了...未来吧。”
“什么样的未来？”
林晓晓沉默了。这个问题太大，她还没想清楚。或者说，想清楚了，但不敢说出口。
陆星辰也没追问，只是轻声说：“不管什么样的未来，希望我们能一起看到。”
林晓晓心跳漏了一拍。她转头看他，他正看着远方操场上打篮球的学生，侧脸在阳光下有些模糊。
“嗯。”她最终只应了一声。
但这一声里，包含了太多。
下午的课程更加紧凑。化学实验课，林晓晓和同桌配合做滴定实验，手要稳，眼要准，精神要高度集中。结束时，她手腕都酸了。
放学时，陆星辰的感冒似乎加重了，咳嗽更频繁。
“你真不用请假？”林晓晓担忧地问。
“不用。明天周二，要集训。”陆星辰声音沙哑，“不能缺。”
“那至少今晚早点睡。”
“好。”
他们在校门口分开。林晓晓走了几步，回头看见陆星辰站在原地，背影在暮色里有些单薄。她忽然跑回去，从书包里拿出一包润喉糖：“给你。咳得厉害时含一颗。”
陆星辰怔了一下，接过：“谢谢。”
“快回去吧，天冷了。”
9月24日，星期二
陆星辰的感冒没好，但也没加重。早晨见面时，他戴着口罩，声音闷闷的：“怕传染你。”
“我抵抗力强。”林晓晓说，但心里一暖。
这一天是集训日，也是期中模拟考试前压力最大的一天。各科老师都在加码，作业量倍增，课堂测验不断。林晓晓在数学课上差点睡着，强打精神才跟上。
午间食堂，她看见陆星辰只吃了半碗饭。
“没胃口？”她问。
“嗯。嗓子疼。”
“那也要吃，不然没力气。”
陆星辰勉强又吃了几口。林晓晓看着，心里莫名难受。
下午第四节下课，陆星辰去集训，林晓晓去图书馆。今天的作业特别多，她埋头写了近两小时，抬头时脖子都僵了。
六点半，她准时去实验楼等待。深秋的傍晚，天黑得早，实验楼前已经亮起路灯。银杏树下，落叶铺了厚厚一层，像金色的地毯。
她等了十分钟，陆星辰还没出来。七点，门终于开了。陆星辰和李悦一起走出，两人还在讨论什么。看见林晓晓，陆星辰快步走过来，但脚步有些虚浮。
“抱歉，又晚了。”他声音更哑了。
“没关系。你...”林晓晓盯着他，“你脸色不好。”
“有点累。”陆星辰揉揉太阳穴，“今天讲的量子力学初步，很抽象。”
李悦走过来，关切地说：“陆星辰你今天状态不对，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这就走。”
三人一起走到校门口。分开后，林晓晓和陆星辰并肩走在梧桐道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夜风很凉。
“你确定不用去医院？”林晓晓问。
“不用，就是感冒加累。”陆星辰顿了顿，“期中考试后就好了。”
“那也要注意。”
走到分岔路口，林晓晓犹豫了一下，说：“我送你到家门口吧。”
陆星辰愣了一下：“不用，我家不远。”
“但你不舒服。”
最终陆星辰妥协了。他们一起走到陆星辰家楼下。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脚步声让它亮起，昏黄的光照亮狭窄的楼梯。
“到了。”陆星辰在二楼停下，“谢谢你送我。”
“不客气。”林晓晓看着他，“今晚别学了，早点睡。”
“作业还没写完。”
“明天早点起写。身体要紧。”
陆星辰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林晓晓转身下楼。走出楼道时，她抬头看了一眼——陆星辰房间的灯亮了。她站了一会儿，直到那扇窗户的窗帘拉上，才转身离开。
回到家，妈妈看出她有心事：“怎么了？”
“陆星辰感冒了，状态不好。”
“模拟考试压力大，感冒很正常。”妈妈安慰道，“你们互相照顾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体。”
“我知道。”
晚上复习时，林晓晓总是分心。她给陆星辰发了条消息：“睡了吗？”
“还没，在写作业。”
“不是说早点睡吗？”
“写完这题就睡。”
林晓晓看着这条消息，叹了口气。她继续复习，但效率很低。十点半，她又发了一条：“睡了吗？”
这次没有回复。
她盯着手机屏幕，心里莫名不安。十一点，她忍不住拨了电话。
响了五声，接通了。陆星辰的声音含糊不清：“喂...”
“你睡了？”
“嗯...刚睡着。”
“抱歉吵醒你。你...还好吗？”
“还好...就是有点热...”
林晓晓心里一紧：“你量体温了吗？”
“没...”
“现在量。我等你。”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声。几分钟后，陆星辰说：“38度2。”
“发烧了。告诉阿姨了吗？”
“我妈睡了...不想吵醒她。”
“那不行，必须吃药。”林晓晓语气坚决，“你家药箱在哪？”
“客厅电视柜
“去拿退烧药，现在就去。我等你。”
她听到脚步声，倒水声，吞药声。然后陆星辰说：“吃了。”
“好。现在去睡觉，盖好被子。明天如果还烧，一定要请假。”
“嗯...”
“快去睡。我挂电话了。”
“晓晓...”
“嗯？”
“谢谢。”
林晓晓鼻子一酸：“不客气。快睡吧。”
她挂了电话，坐在书桌前，久久没有动。窗外的夜色浓重，星星很亮。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陆星辰的关心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
不是担心同学，不是担心学习伙伴，而是担心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她翻开星空笔记本，手有些颤抖地写下：
“9月24日，深夜。他发烧了，38度2。我打电话逼他吃药。听到他虚弱的声音时，心揪紧了。原来我这么在乎他。不是同学，不是朋友，是...很重要的人。深秋的夜很冷，但担心让我的心很热。希望他快点好起来。”
写到这里，眼泪忽然掉下来，滴在纸面上，晕开了字迹。
她慌忙擦掉，但擦不掉心里的担忧。
9月25日，星期三
早晨六点二十，林晓晓在梧桐道第二个路口焦急等待。六点半，陆星辰没出现。六点四十，还是没人。
她拿出手机，犹豫要不要打电话。这时，手机响了，是陆星辰。
“喂？”
“晓晓...我今天请假了。”陆星辰声音沙哑，“烧退了，但浑身没力气。我妈不让去。”
“你做的对，就该休息。”林晓晓松了口气，“好好在家养病，别想着学习。”
“可是期中考试...”
“身体重要。”林晓晓打断他，“落下的一天，我帮你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谢谢。”
“不客气。快休息吧，我上课去了。”
“嗯。”
挂了电话，林晓晓独自走向学校。梧桐道上落叶纷飞，晨风很凉，她裹紧了外套。第一次一个人走这条路，感觉空落落的。
课间，她习惯性地走向走廊窗边，才想起陆星辰不在。她站了一会儿，看着四班的后门，心里空荡荡的。
午间食堂，陈雨薇问：“陆星辰呢？”
“请假了，感冒发烧。”
“啊？严重吗？”
“应该不严重，但需要休息。”
“你们真不容易。”陈雨薇感慨，“又要考试又要竞赛，压力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