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王主任领着他们往里走，“新到的传感器在二号实验室，我带你们去看看。精度比之前的高一个数量级，还有配套的数据采集软件......”
二号实验室里，几个纸箱还没完全拆封。王主任打开其中一个，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设备，银灰色的外壳，接口整齐排列：“这是高精度温湿度传感器，分辨率0.01度，响应时间小于2秒。”
陆星辰接过，仔细查看接口和标识。林晓晓则拿起说明书，快速浏览技术参数。两人自然而然地分工——他看硬件，她看文档，就像过去无数次合作时那样。
“可以用在之前那个智能农业监测系统里。”陆星辰说，“之前那个传感器的误差有点大。”
“对，而且这个支持无线传输，可以组网。”林晓晓翻到通信协议那页，“用的是LoRa技术，传输距离远，功耗低。”
王主任看着他们，满意地点点头：“你们先熟悉一下，我去泡茶。对了，冰箱里有昨天做的桂花糕，饿了可以吃。”
“谢谢王主任。”
王主任离开后，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低沉的运行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在实验台上切出明亮的光带，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在光柱里缓慢旋转。
陆星辰开始拆解传感器——不是破坏性的，只是打开外壳看内部结构。林晓晓在旁边记录，偶尔递工具，或者在他需要时念一段说明书的内容。配合默契，不需要太多语言。
“这个芯片是专门定制的。”陆星辰指着电路板上的一个黑色方块，“集成了模数转换和数字滤波。”
“说明书上说滤波算法是可编程的。”林晓晓找到相关章节，“可以用C语言修改参数，适应不同环境。”
“那我们可以试试优化。”陆星辰抬头看她，“用在示范基地的智能花房里，监测不同区域的微气候差异。”
“好主意。”林晓晓眼睛亮了，“数据积累起来，还可以分析植物生长与环境参数的关系。”
他们就这样讨论起来，从硬件到软件，从应用到数据分析。话题自然地延伸，像是两股溪流汇合，形成更宽阔的水道。陆星辰在白板上画系统框图，林晓晓在旁边标注算法流程。两人的笔迹交替出现，一个刚劲有力，一个清秀工整，但组合在一起却异常和谐。
写到一半时，陆星辰需要擦掉一部分重画。他伸手拿板擦，林晓晓也同时伸手——两人的手指在空中短暂地碰到了一起。很轻的触碰，几乎感觉不到温度，但两个人都像被什么细微的电流触到，同时缩回了手。
空气安静了一秒。
“你来。”陆星辰把板擦递给她。
“嗯。”林晓晓接过，擦掉那部分内容。粉笔灰在光柱里飞扬，像细小的星尘。
重新开始画时，他们站得更近了一些。肩膀几乎要碰到，但还留着那一公分的距离。呼吸的节奏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变得清晰，偶尔同步，偶尔交错。白板上的图形越来越完整，从传感器到网关，到服务器，到终端显示，一个完整的物联网系统渐渐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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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半，系统设计告一段落。
王主任端着茶和桂花糕进来，看到白板上的内容，眼睛一亮：“这个思路不错！比我们之前想的更系统。晓晓，这个数据分析模块你再详细说说？”
林晓晓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小口。清甜绵软，带着浓郁的桂花香。她一边吃一边解释：“我们可以用时间序列分析的方法，把温湿度数据与植物生长指标关联起来，找到最优的参数区间......”
陆星辰在旁边听着，偶尔补充硬件实现的细节。王主任频频点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赞赏。
讨论持续了半个小时。结束时，王主任说：“这个项目可以做起来，不急，慢慢来。设备你们可以先拿回去研究，下周给我个详细方案。”
“好的。”两人同时应道。
收拾好东西，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夕阳西斜，光线变成了浓郁的橘红色，把示范基地的小院染成温暖的色调。紫藤花架的叶子开始变黄了，但还没有落，在夕阳里像是镀了一层金。
“一起吃晚饭？”陆星辰问。问完才觉得这个邀请有点突然——他们很少一起在外面吃饭，除非是集训晚了在食堂随便解决。
林晓晓显然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点头：“好。吃什么？”
“附近新开了一家面馆，听说不错。”陆星辰说，“可以试试。”
“好。”
他们跟王主任道别，走出示范基地。巷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虽然天还没完全黑，但那些橘黄色的光点已经提前开始工作，像是为夜晚的到来做准备。
面馆离示范基地不远，走路七八分钟。店面不大，但干净整洁。正是晚饭时间，人有点多，他们等了一会儿才有位置。
“吃什么？”陆星辰把菜单递给她。
林晓晓看了看：“牛肉面吧。”
“我也一样。”陆星辰对服务员说，“两碗牛肉面，一碗不要香菜。”
林晓晓抬头看他。他没有看她，只是很自然地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然后倒了两杯热水，推给她一杯。动作流畅，像是做了无数次。
但林晓晓记得，她不吃香菜这件事，她只随口提过一次——还是小学时在食堂，她挑出碗里的香菜，他问了一句“你不吃香菜？”，她答“嗯”。就那么一次，他就记住了，记了这么多年。
面很快上来。热气腾腾，牛肉片的纹理清晰，汤色清亮。陆星辰先吹了吹，然后才递给她筷子——依然是那种很自然的照顾，没有刻意，没有言语。
他们安静地吃面。面馆里很嘈杂，周围有情侣的低声细语，有家庭的欢声笑语，有朋友的谈笑风生。但他们这一桌很安静，只有吃面的细微声音，和偶尔碗筷碰撞的轻响。
但这份安静并不尴尬。相反，有种奇异的舒适感——不需要说话来填充空间，只是安静地一起吃顿饭，就很好。
吃到一半，林晓晓忽然说：“谢谢。”
“什么？”陆星辰抬头。
“谢谢你记得我不吃香菜。”林晓晓看着他，恐龙发卡在面馆的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陆星辰停顿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吃面：“小事。”
确实是小事。但正是这些小事，一点点积累起来，构成了某种比言语更坚实的联系。就像电路板上的那些微小元件，单个看无关紧要，但组合在一起就能实现复杂的功能。
吃完面，陆星辰要去付钱，林晓晓说：“AA吧。”
“好。”陆星辰没有坚持，接过她递来的钱，一起走到收银台。
走出面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秋夜的天空很高，能看到几颗星星，虽然不如夏夜那么密集，但格外明亮。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挨得很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送你回家？”陆星辰问。
“不用，同路。”林晓晓说。确实，从这边回家，他们要走过同一段路，然后在某个路口分开。
他们并肩走着。夜晚的风有点凉，林晓晓下意识地拉紧了外套。这个动作被陆星辰注意到了，他放慢脚步，走在她靠风的那一侧——很自然的动作，甚至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林晓晓感觉到了，但没有说破。只是心里那点温暖，又增加了一分。
走过第二个路口时，他们看到路边有人在卖烤红薯。炭火的香气在秋夜里格外诱人，橘红色的火光映着摊主的脸。
“要吃吗？”陆星辰问。
“......有点想吃。”林晓晓诚实地说。晚饭虽然吃了面，但烤红薯的香气太勾人了。
陆星辰走过去买了两个，用纸袋包好递给她一个。红薯很烫，他们只能拿在手里，边走边等它凉一点。
“小时候，”林晓晓捧着红薯说，“冬天放学回家，最期待的就是校门口的烤红薯。”
“我也是。”陆星辰说，“那时候五毛钱一个，现在要三块了。”
“时间过得真快。”
“嗯。”
他们继续走，手里的红薯渐渐不那么烫了。林晓晓剥开皮，咬了一小口——甜，糯，温暖从口腔一直蔓延到胃里。秋夜的风吹在脸上是凉的，但手里的红薯是热的，这种感觉很奇妙。
走到分别的路口时，红薯还没吃完。他们站在路灯下，继续吃着，都不急着说再见。
“明天周一，”陆星辰吃完最后一口，“要讲评试卷了。”
“嗯。”林晓晓也吃完了，把纸袋折好，“你的竞赛集训，这周要加量了吧？”
“对。杨老师说每周要多加一次专题训练。”
“那你注意休息。”
“你也是。”
简单的叮嘱，简单的回应。但在这个秋夜里，在这些日常的对话里，有种东西在悄然生长。不是突然的爆发，而是缓慢的、坚定的累积，就像梧桐叶一天天变黄的过程，肉眼难以察觉，但终究会抵达那个金黄的节点。
“那......明天见？”林晓晓说。
“明天见。”陆星辰点头。
她转身，走出几步，回头。他也回了头。路灯下，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停留了一秒，然后同时转身，真正地走向各自家的方向。
林晓晓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还残留着烤红薯的温度。她想起今天的一切——晨光中的错题整理，午后示范基地的合作，傍晚一起吃面，夜晚的烤红薯。这些片段串联起来，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温暖的秋日周日。
而最温暖的不是某个具体的瞬间，而是贯穿始终的那种感觉——不是一个人在面对时间，而是有人同行，有人记得你不吃香菜，有人自然地走在你靠风的那一侧。
她抬头，秋夜的星空高远而清澈。明天是周一，又要开始新的学习周期。但有什么关系呢？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或者说，正在改变。不急，不缓，就像这个秋天，一天只变一点点。
走到家楼下时，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来路。路灯在夜色里连成一串橘黄色的光点，像是为夜归人铺就的温暖轨迹。
而她今天，确实沿着一条温暖的轨迹，走过了这个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