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对话,简单的肯定。但林晓晓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不是因为被夸奖,而是因为被理解——他懂她的解题思路,懂她为什么选择这种方法,懂她思维里的每一个转折。
饭后,他们没有立刻离开。窗外阳光正好,秋日午后的温暖透过玻璃传进来,让人想多停留一会儿。
“下午放学,”陆星辰看了眼表,“我要去竞赛集训,一小时专题训练。你……”
“我在实验楼前的长椅等你。”林晓晓很自然地说,“带本书去看。”
“可能会比较晚。”
“没关系。”
约定达成,两人之间有种轻松的默契。假期培养出的每日相处节奏,在开学后自然地延续下来,只是形式有所调整——从整日的相伴,变成了晨间、午间、傍晚的片段式相聚。
但也许,片段式的相处更能让人珍惜每一刻。就像深秋的阳光,因为知道很快会消失,所以每一缕都显得格外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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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程紧凑而充实。
陆星辰在物理课上被杨老师点名讲解一道竞赛难题。他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白板上清晰地写出推导过程。步骤严谨,逻辑清晰,偶尔用彩色粉笔标注关键转折。讲完后,教室里响起掌声。
“很好。”杨老师点头,“这就是竞赛思维——不是死记硬背,而是理解本质,灵活运用。其他同学也要学习这种思维方式,不仅对竞赛有用,对高考也有帮助。”
陆星辰回到座位,同桌刘浩低声说:“牛啊兄弟,那题我看了三遍都没看懂。”
“多练就会了。”陆星辰简单回应,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三班的窗户,但看不到里面的人。
他知道林晓晓此刻应该也在认真听课,可能在做三色笔记,可能在思考某道难题,可能偶尔也会看向窗外——看向他这个方向。
这个想象让他心里泛起一点微妙的暖意。然后他收回思绪,专注于课堂。
与此同时,在三班,林晓晓正在解一道化学平衡题。题目给出了一个复杂反应体系,要求计算平衡常数。她先画出反应路径图,标注各物质浓度,然后列出平衡方程。
解到一半时,她卡住了——有个系数处理不对。她皱眉思考,咬了下唇。然后想起陆星辰说过的话:“如果卡住了,就退一步,看整体结构,别盯着细节。”
她深呼吸,重新审视整个问题。果然,在整体结构上有个隐含条件被她忽略了。加上这个条件后,方程顺利解出。
解完题时,她轻轻舒了口气,然后看向窗外。四班的窗户反射着阳光,看不清里面,但她知道他在那里。就像他知道她在这里一样。
这种无形的连接,比有形的相伴更加深刻。就像两棵相邻的树,在地面上各自生长,但在地下的根系早已悄然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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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五十分,放学铃响起。
陆星辰收拾书包,快速走向实验楼。今天的专题训练是电磁学难点突破,杨老师准备了十道精选题目,每一道都代表一个典型难题类型。
到达竞赛教室时,杨老师已经在白板上写好了第一题。教室里还有另外五个竞赛生,都是年级里的物理尖子。
“今天的目标,”杨老师推了推眼镜,“是突破电磁学综合题的心理障碍。这些题目看起来复杂,但拆解后都是基础知识的组合。开始吧。”
陆星辰在第一排坐下,打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窗外,夕阳开始西斜,梧桐树的影子在操场上拉得很长。
第一题花了二十分钟,第二题十五分钟,第三题……当他解到第五题时,窗外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杨老师看了眼时间,六点十分,“陆星辰留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其他同学陆续离开,教室里只剩下杨老师和陆星辰。杨老师走到他身边,拿起他的草稿纸看了看:“进步很明显。假期的自主学习效果不错。”
“谢谢老师。”
“但是,”杨老师话锋一转,“我注意到你最近和林晓晓走得很近。”
陆星辰心里一紧,但表情保持平静:“我们一起做示范基地的项目。”
“我知道。”杨老师点点头,“王主任跟我提过,说你们做得很好。我不是要干涉你们的交往,相反,我认为这种互相促进的关系很有价值。”
陆星辰松了口气。
“但是,”杨老师继续说,“你要知道,接下来一个月对你非常关键。竞赛决赛、期中考,任何一个失误都可能影响你的未来。感情是美好的,但时机很重要。”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陆星辰听懂了。杨老师不是在反对,而是在提醒——提醒他分清主次,提醒他把握节奏。
“我明白,老师。”陆星辰认真地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好。”杨老师拍拍他的肩,“你一向有分寸,我相信你。去吧,别让人等太久。”
陆星辰一愣。杨老师怎么知道有人在等?
看到他的表情,杨老师笑了:“实验楼前的长椅,我看到林晓晓在那儿看书。快去吧,天黑了,别让女孩子等太久。”
“谢谢老师。”
陆星辰收拾好东西,快步走出教室。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在空旷的实验楼里显得格外孤寂。走到一楼时,他透过玻璃门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实验楼前的银杏树下,长椅上坐着一个人。路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她,她手里拿着书,但头微微低着,像是在打盹。深秋的夜风吹过,银杏叶飘落,有几片落在她肩膀上。
陆星辰推门出去。脚步声惊动了她,她抬起头,眼睛里还有刚醒来的迷糊。
“结束了?”林晓晓合上书,站起来。
“嗯。等很久了?”陆星辰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手拂去她肩膀上的落叶。
这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就像拂去灰尘一样。但林晓晓感觉到了他指尖的温度,透过毛衣传到皮肤上,很温暖。
“不久。”她把书收进书包,“解了几道题?”
“十道。你呢?”
“看了两章《普通物理学》,做了笔记。”林晓晓背上书包,“回家?”
“回家。”
他们并肩走出校园。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落叶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挨得很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走到校门口时,保安大叔正在锁门:“这么晚才走啊?竞赛训练?”
“嗯。”陆星辰点头。
“真用功。路上小心啊!”
“谢谢叔叔。”
走出校门,街道上的路灯已经全亮了。深秋的夜晚明显比假期时更冷,林晓晓下意识地拉紧了围巾。这个动作被陆星辰注意到了。
“冷吗?”他问。
“还好。”林晓晓顿了顿,“你竞赛训练……压力大吗?”
陆星辰沉默了几秒:“有点。但能应付。”
“杨老师说什么了?”
“说我进步明显。”陆星辰没有提后面的对话,“但也提醒我,接下来一个月很关键。”
林晓晓点点头,没有追问。有些话不需要说透,彼此都懂。就像她知道杨老师可能会说什么,就像他知道她会理解他的压力。
走到分别的路口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四十分。夜空清澈,能看到几颗星星,虽然不如夏夜密集,但格外明亮。
“明天,”陆星辰说,“还是老时间老地方?”
“嗯。”林晓晓点头,“你竞赛训练……”
“每天都有,到全真模拟前。”陆星辰顿了顿,“你不需要每天都等,天越来越冷了。”
“我想等。”林晓晓说得很简单,但很坚定。
陆星辰看着她。路灯下,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种不容置疑的决心。他忽然明白了——她的等待不只是陪伴,更是一种支持,一种无声的“我在”。
“那……带件厚外套。”他说。
“你也是。”
简单的叮嘱,简单的回应。但在这个深秋的夜晚,这些简单的词语有了不简单的重量。
“明天见。”林晓晓说。
“明天见。”陆星辰点头。
她转身,走出几步,回头。他也回了头。路灯下,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这次停留的时间比平时更长。那些未说出口的:压力、支持、理解、还有正在缓慢生长的东西——都在这个对视里。
然后真正地各自走向家的方向。
林晓晓走在回家的路上,书包里装着《普通物理学》和今天做的笔记,肩膀上还残留着他拂去落叶时的触感。秋夜的风很冷,但她心里是暖的。
明天还会见面。明天,以及接下来的很多个明天,都会在晨光中开始,在夜色中结束。中间是满满的学习、竞赛、压力,但也有晨间相遇的简短问候,午间食堂的安静午餐,傍晚长椅上的等待。
这就是他们的高二上学期。紧张,充实,但有彼此并肩。
而她知道,无论压力多大,无论前路多难,他们都会像过去十几年一样,一起面对。
就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各自向着天空伸展,但根系在地下紧紧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