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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晨雾中的豆浆与黑眼圈(1 / 2)

10月24日,星期二,清晨6:05

陆星辰在闹钟响的前一分钟睁开了眼睛。

不是自然醒,是意识从混沌的疲惫中强行挣脱出来的——就像有人用钩子把他的灵魂从深水里拽出来,还带着沉甸甸的倦意。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才确认自己确实醒了。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还是暗沉的蟹壳青色,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书桌上电子钟微弱的红光在呼吸般明灭。

他坐起来时感觉后颈一阵酸疼,是昨天在图书馆低头太久的结果。大脑像灌了铅,思维运转起来有明显的迟滞感。陆星辰闭眼深吸一口气,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昨晚睡前灌的温水现在已经凉透了,但喝下去还是让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些。

手机屏幕亮起:6:07。

比平时早醒了八分钟。

陆星辰没有立刻起床,而是靠在床头,在昏暗中回想昨天复习的内容。数学的圆锥曲线、物理的电磁感应、化学的有机合成……知识点像散落的拼图碎片在脑海里漂浮,需要用力才能把它们拼合成系统框架。他记得林晓晓昨天下午在图书馆给他整理的文科复习框架,那些用三色笔标注的知识网络图在记忆里依然清晰——中国古代史的时间轴、政治必修二的经济模块、地理的气候类型分布……

“先过一遍。”

他轻声对自己说,闭上眼睛开始默背。

六分钟,他把昨天复习的核心内容在脑子里快速检索了一遍。睁开眼时,窗外天色稍微亮了些,从蟹壳青过渡到那种掺了淡金的灰蓝色。陆星辰掀开被子下床,地板冰凉的感觉透过棉袜传上来,让他彻底清醒。

书桌上摊开的复习资料还保持着昨晚的状态:物理错题本翻开在第37页,电磁感应的综合应用题被他用红笔圈出了三个易错点;数学试卷压在晓整理的文科框架笔记本,深蓝色封皮,翻开第一页是她工整的字迹:“历史·中国古代政治制度演变”。

陆星辰拿起那个笔记本,指尖摩挲着封皮边缘。

他记得昨天傍晚分别时,林晓晓把本子递给他时的表情——图书馆三楼的灯光从她侧后方打过来,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子,她的眼睛因为连续用眼而微微泛红,但眼神很专注。

“这个给你,”她说,“我按模块重新整理了一遍,比课本条理清晰。”

陆星辰接过来时碰到她的手指,很凉。

“你手怎么这么冷?”他下意识问。

“没事,”林晓晓把手缩回袖子里,“图书馆暖气不太够。你回去好好看看,特别是政治那部分,我标注了今年可能考的时政热点关联。”

“你眼睛红了,”陆星辰从书包侧袋里拿出眼药水,“这个,一天三次。”

林晓晓接过去,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我们这样交换物资,像不像战地补给?”

“期中考就是战场。”陆星辰认真地说。

然后他们都笑了,很轻的笑声在安静的图书馆角落消散得很快。那是昨天傍晚六点二十的事,现在想起来,陆星辰还能清晰记得林晓晓笑时眼睛微微眯起的样子,还有她接过眼药水时指尖短暂触碰的温度。

他摇摇头,把笔记本小心地装进书包。

六点一刻,陆星辰洗漱完毕,换上校服。镜子里的人眼睑下方有淡淡的青色阴影,眼白里几根红血丝像细小的树枝分叉。他凑近看了看,决定今天午休时一定要闭眼二十分钟——林晓晓昨天说过,午休二十分钟相当于晚上多睡两小时,能有效提升下午的学习效率。

“她总是知道这些。”

陆星辰低声说着,拿起梳子随便梳了两下头发。头发好像又长了些,该剪了,但得等期中考后。现在所有与学习无关的事情都要往后排,这是他和林晓晓达成的默契。

下楼时厨房的灯已经亮了,母亲正在准备早餐。

“这么早?”母亲回头看他,手里还拿着锅铲,“今天不是六点半才出门吗?”

“早点去学校,晨读时间能多二十分钟。”陆星辰走到饮水机旁接温水。

母亲看了他两秒,叹了口气:“黑眼圈都出来了。昨晚几点睡的?”

“十一点半。”陆星辰老实回答。其实是将近十二点,但他决定不说实话。

“十一点半还叫早?”母亲把煎蛋装盘,“你们这次期中考压力这么大?”

“嗯,高二第一次大考,关系到后续的分班倾向。”陆星辰坐下来,看着桌上的早餐:小米粥、煎蛋、蒸饺,还有一小碟凉拌黄瓜。都是容易消化、能给大脑供能的食物。

母亲在他对面坐下,把粥推过来:“晓晓呢?她压力也大吧?”

“她也一样。”陆星辰拿起勺子,“昨天在图书馆复习到很晚。”

“你们俩啊……”母亲摇摇头,但没继续说下去。陆星辰知道她想说什么——不要太拼,注意身体,劳逸结合。但她也知道说了没用,他和林晓晓都是那种认定了目标就会坚持到底的人,这是从小到大的性格底色。

安静地吃完早餐,陆星辰看了眼钟:6:28。他从冰箱里拿出两盒豆浆——昨晚特意放进去的,现在刚好是常温,不会太凉也不会因为热而烫口。林晓晓喜欢喝豆浆,特别是这种不加糖的原味豆浆,她说有豆香味。

“给晓晓带的?”母亲问。

“嗯。”陆星辰把豆浆装进保温袋,又从柜子里拿了两个暖手贴放进去。昨天林晓晓的手太凉了,今天早晨温度更低,预报说最低只有9度。

“去吧,路上小心。”母亲送他到门口。

陆星辰穿上薄羽绒服,围上围巾——深蓝色的羊绒围巾,是去年冬天林晓晓送他的生日礼物。她当时说“这个颜色衬你”,然后很认真地演示了三种系法。陆星辰现在用的就是她教的第二种,简单但保暖。

推开单元门,冷空气瞬间包裹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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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5,梧桐道第二个路口

晨雾比昨天更浓些。

不是那种白茫茫的大雾,而是轻薄如纱的雾气悬浮在空气中,让视线所及的一切都蒙上一层柔和的灰调。梧桐树的轮廓在雾中变得模糊,金黄色的叶片边缘晕开淡淡的光晕。路面是湿的,昨晚可能下过小雨,落叶粘在地上,踩上去有轻微的黏腻感。

陆星辰站在老位置——第三棵梧桐树下,树干上有小时候刻的模糊痕迹,现在已经几乎看不出来了。他看了看表:6:36,林晓晓通常会在这个时间出现。

远处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清晨里很清晰。

陆星辰抬起头。

林晓晓从雾中走出来,像从一幅水墨画里缓缓浮现的人物。她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围巾是浅灰色的,手里提着书包和一个布袋。走近了,陆星辰看到她眼下的黑眼圈比他还明显,但眼神依然清亮。

“早。”她说,声音因为冷而有些紧绷。

“早。”陆星辰把保温袋递过去,“豆浆,常温的。”

林晓晓接过去,手指触到袋子的瞬间顿了顿:“你热过?”

“没有,就是从冰箱拿出来,现在刚好。”陆星辰看着她,“你手还是冷。”

“刚出家门。”林晓晓从布袋里拿出一个东西,“这个给你。”

是一个深蓝色的保温杯,陆星辰认得——是他自己的杯子,昨天忘在图书馆了。

“你帮我带回来了?”他接过来,杯身还有余温。

“嗯,昨晚闭馆时发现的。”林晓晓拧开自己带来的水杯喝了一口,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你今天几点起的?”

“六点零五。”陆星辰老实回答。

林晓晓看了他一眼:“我也差不多。大脑醒了,身体还想睡。”

“午休一定要睡,”陆星辰说,“你说的,二十分钟等于两小时。”

“我记得。”林晓晓把豆浆盒拿出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她的动作有些慢,像是每个指令都要思考一下才执行——这是大脑过度疲劳的典型表现。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

梧桐道在晨雾中延伸,两侧树木的枝桠在头顶交错,形成一个淡金色的拱廊。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偶尔有早起的鸟从枝头飞起,翅膀拍打的声音清脆而短暂。

“昨天复习到第几章了?”林晓晓问。

“历史到明清政治制度,政治到市场经济,地理复习完气候带。”陆星辰汇报进度,“数学做了三套模拟卷的最后两题,物理把电磁感应的错题重做了一遍。”

“效率很高。”林晓晓点点头,“我昨晚把生物的遗传规律重新梳理了,发现有几个易混概念需要跟你确认一下。”

“课间?”

“嗯,第二节下课,老地方。”

“好。”

简单的对话,每个字都像经过精简压缩的信息包。这是冲刺周特有的交流模式——没有废话,所有语言都服务于学习进度协调。但陆星辰注意到林晓晓说话时嘴唇有些干,她平时会记得涂润唇膏的。

“你嘴唇有点干。”他说。

林晓晓下意识抿了抿唇:“可能是昨天水喝少了。”

陆星辰从书包侧袋拿出润唇膏递过去:“先用我的。”

林晓晓接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拧开涂了薄薄一层。薄荷味在冷空气中弥散开,很清爽的味道。

“谢谢。”她把唇膏还回去。

“今天多喝水,”陆星辰说,“我带了两个保温杯。”

“我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似的东西——疲惫,但坚持;压力,但有序。这是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是长达十年的相处积淀下来的理解深度。

快到校门口时,雾开始散了。阳光从东方渗出来,不是刺眼的光束,而是柔和的、弥漫的金色,把雾气染成淡金色。梧桐叶上的露珠开始反光,像无数细小的钻石。

“今天天气会好。”林晓晓仰头看着天空。

“嗯,午休时可以出去走走,晒晒太阳。”陆星辰说,“你说过阳光有助于维生素D合成,对大脑有好处。”

林晓晓笑了:“你还记得。”

“你说过的我都记得。”陆星辰说得很自然,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校门口已经有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进来。保安大叔站在岗亭里,看到他们时点点头:“又是你们俩最早啊。”

“早。”两人同时回应。

穿过操场时,陆星辰注意到林晓晓的脚步稍微放慢了些。他跟着调整速度,没有问为什么——可能是累了,可能是在想题目,可能是单纯想多呼吸几口早晨清冷的空气。不需要问,跟着调整就好。

这是他们的另一种默契:允许对方有自己的节奏,然后自然地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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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40,晨读时间

高二(四)班的教室里已经坐了一半的人。

陆星辰走到自己的座位——第四排靠走廊的位置,这个角度可以看到窗外,也能在课间时看到三班后门进出的人。他把书包放下,先拿出林晓晓给的文科框架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的笔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

他知道林晓晓写字时会不自觉地微微咬下唇,思考时笔尖会在纸上轻轻点几下,确定思路后再流畅地写下去。这个笔记本上的每一行字都是这样产生的——专注的、系统的、经过深思熟虑的。

陆星辰开始按照她标注的顺序复习。

中国古代政治制度,从夏商周的宗法制、分封制,到秦朝的郡县制,汉初的郡国并行,汉武帝的推恩令,隋唐的三省六部,宋的二府三司,元的一省制,明的废丞相设内阁,清的军机处……

林晓晓用三种颜色的笔做了标注:黑色是基本史实,蓝色是制度演变的内在逻辑,红色是可能的考点和易错点。旁边还有细小的批注,比如“注意:分封制与宗法制的关系”“此处常与地理的行政区划结合出题”。

陆星辰看得很快,但很仔细。

他的记忆力本来就不差,加上林晓晓整理得这么系统,知识点像一张大网在脑海里铺开,每个节点都清晰可辨。他一边看一边在草稿纸上画时间轴,把重大制度变革的时间点标上去,形成空间记忆。

教室里陆续坐满了人。

读书声从各个角落响起,语文的古诗文、英语的单词、政治的术语、历史的年代……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特有的“备考氛围”。陆星辰能感觉到压力在空气中凝结,像无形的雾,笼罩着教室里的每一个人。

但他不觉得压抑。

压力是客观存在的,关键是如何应对。林晓晓说过,适度的压力能提升专注度,关键是要把压力转化为具体的行动计划,而不是让它变成焦虑情绪。陆星辰深以为然——所以他现在的行动计划很清晰:晨读复习文科框架,第一节课间整理数学错题,第二节课间和林晓晓确认生物概念……

有条不紊,一步一个脚印。

七点二十,他完成了历史部分的复习,开始看政治。

林晓晓在政治模块的整理上花了更多心思。她把必修二《经济与社会》的各个知识点与时政热点做了关联:供给侧结构性改革、高质量发展、共同富裕、数字经济、乡村振兴……每个概念

陆星辰注意到她在“乡村振兴”旁边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结合地理的城乡规划、人口的流动趋势,可能出综合题。”

他拿出地理课本,翻到相关章节对照着看。

确实,政治的经济模块、地理的人文地理、历史的社会变迁,这些学科之间有着内在的联系。林晓晓的整理不是孤立的知识点罗列,而是构建了一个跨学科的知识网络——这正是高考命题的趋势。

七点三十五,陆星辰合上笔记本。

他闭眼三十秒,在脑海里快速回忆刚才复习的内容。图像很清晰,就像有一张思维导图在眼前展开。很好,记忆效果不错。

睁开眼睛时,他看到窗外走廊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晓晓拿着水杯从三班后门走出来,往饮水机方向走。经过四班窗前时,她似乎无意地往教室里看了一眼,视线和陆星辰对上。

很短的对视,不到两秒。

林晓晓微微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陆星辰也低头,继续看下一科。

但就这么一个短暂的瞬间,陆星辰注意到她的脸色比早晨更苍白了些。可能是教室光线的原因,可能是复习太投入,但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课间问问她。”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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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45,第一节课,数学

数学老师走进教室时,手里拿着一叠试卷。

“今天不讲新课,”老师说,“我们把上周模拟卷的最后三道大题讲一下。我知道很多同学在这几题上失分严重,特别是最后一题的第三问。”

教室里响起轻微的叹息声。

陆星辰坐直身体,把卷子拿出来。他的卷面上,最后一题得了满分,但解题过程被老师用红笔批注:“思路正确,但步骤可以更简洁。”

老师开始板书。

陆星辰专注地听着,但注意力时不时会飘向窗外——三班的数学课应该也在进行,林晓晓现在应该也在听课。她的数学一直是强项,但这种压轴题她会不会有更优解法?

他想起小时候,小学三年级,他们第一次一起参加数学竞赛培训班。林晓晓总是能用他想不到的方法解题,简洁而巧妙。有一次他卡在一道几何题上,林晓晓在旁边草稿纸上画了两条辅助线,问题迎刃而解。

“你怎么想到的?”他当时问。

林晓晓咬着笔杆想了想:“就是……觉得应该这样画。”

后来陆星辰明白了,那不是“觉得”,是一种经过大量练习和思考后形成的直觉,是对数学结构的深层理解。从那以后,他养成了一个习惯:遇到难题时,除了自己钻研,也会想想林晓晓可能会用什么思路。

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

“陆星辰,”老师突然点名,“你上来写一下第三问的另一种解法。”

陆星辰回过神,起身走上讲台。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开始书写。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规律的声响,白色的数学符号在墨绿色背景上逐渐展开。他写得很流畅,因为这道题他确实思考过多种解法——其中一种就是从林晓晓常用的“对称性”角度切入。

写完最后一个等号,他转身:“这种解法利用了函数的奇偶性,可以减少计算量。”

老师看了看,点点头:“不错。还有同学有其他思路吗?”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星辰回到座位时,听到后排有同学小声说:“他怎么想到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草稿本,上面除了这道题的几种解法,还有一行小字写在角落:“晓晓可能会用参数方程。”

那是昨晚复习时随手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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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0-8:55,第一节课间

课间只有五分钟,陆星辰没有离开座位。

他拿出数学错题本,开始整理刚才老师讲的要点。但刚写了两行,就听到走廊上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林晓晓在和她们班同学讨论题目。

“……所以这个极限不能直接代值,要用洛必达法则……”

“但题目说不能用洛必达。”

“那就用泰勒展开,展开到二阶就够了。”

声音清晰而冷静,是林晓晓一贯的解题风格:先明确限制条件,再寻找可行路径。

陆星辰停下笔,听了几秒。

三班那个同学好像还在纠结,林晓晓又说了几句,声音低了些,听不清内容。但很快传来恍然大悟的“哦——”声,然后是道谢和离开的脚步声。

陆星辰继续整理错题。

一分钟后,一个身影出现在窗外。林晓晓站在走廊窗边,手里拿着水杯,看向教室里。

陆星辰抬头。

林晓晓用口型说了两个字:“生物?”

陆星辰点头,举起两根手指——第二节下课。

林晓晓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回了教室。

很短暂的交流,加起来不到十秒。但陆星辰注意到,林晓晓转身时动作有点慢,像是需要多花一点力气才能完成转身这个简单动作。

他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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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45,第二节课,物理

物理课是陆星辰的强项,但他今天听得格外认真。

老师正在讲电磁感应的综合应用,这是期中考试的重点,也是物理竞赛的核心模块。陆星辰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但他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很难完全集中——大脑像是有自主意识,时不时会切换到“林晓晓状态”。

她脸色为什么那么白?

是不是昨晚睡太晚?

今天早晨的豆浆她喝完了吗?

这些念头像细小的气泡,时不时从思维深处冒出来。陆星辰强迫自己专注听课,但效果有限。最后他决定采取折中方案:一边听课,一边在笔记本边缘用最小的字写下那些冒出来的念头,像是给大脑一个交代——“好的,我知道你在想这个,现在先听课”。

这种方法是林晓晓教他的,叫“注意力收纳法”。把分散注意力的念头暂时写下来,承诺课后处理,这样大脑就会安心回归主要任务。

果然有效。

写下那几个问题后,陆星辰的专注度明显提升了。他跟上老师的节奏,甚至开始思考老师提出的拓展问题:如果磁场不是均匀变化的,感应电流的波形会如何?

老师在黑板上画图。

陆星辰在草稿纸上演算。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周围的同学都在埋头记录,教室里只有老师的讲解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这种氛围让陆星辰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压力依然存在,疲劳依然存在,但当他完全沉浸在物理世界里时,这些都被暂时屏蔽了。眼前只有公式、图像、逻辑链条,一切都有规律可循,一切都可以用数学语言精确描述。

这是他喜欢物理的原因之一:确定性。

不像人际关系,不像情感变化,不像未来规划——那些都充满了不确定性和模糊性。但物理定律是确定的,F=a永远成立,能量守恒永远成立,麦克斯韦方程组永远成立。在这个充满变数的世界里,物理提供了一种坚实的精神锚点。

九点四十分,老师开始布置作业。

“今天的作业是《电磁感应综合训练》第15-20题,后天交。另外,”老师顿了顿,“参加物理竞赛的同学注意,下周要开始准备决赛的专题训练,具体安排等期中考后通知。”

教室里响起一阵骚动。

陆星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因为握笔太久而有些发白。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竞赛,期中考,两者都要兼顾。

他想起了林晓晓昨天说的话:“不要想‘既要又要’,要想‘先做哪个,再做哪个’。时间管理不是同时做很多事,而是按顺序做好每件事。”

有道理。

那么现在的顺序是:先全力冲刺期中考,考完立刻切换竞赛模式。中间可能需要一天的缓冲期,用来调整状态和补充睡眠。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考后第一天:睡觉+整理竞赛资料。”

刚写完,下课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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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0-10:10,第二节课间(大课间)

这是上午唯一的长课间,有二十分钟。

陆星辰收拾好东西,拿着生物课本和林晓晓昨天提到的遗传规律笔记,走出教室。走廊上已经有很多学生,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抓紧时间做题,有的趴在栏杆上眺望操场。

他走到老位置——四班和三班之间的走廊窗边。

林晓晓还没到。

陆星辰靠在窗边,看向窗外。操场上正在举行升旗仪式,高一的学生整齐列队,国旗在晨风中缓缓升起。阳光已经完全驱散了晨雾,现在是明亮的秋日晴天,天空是那种清澈的湛蓝色,云朵很少。

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小学时的升旗仪式。

那时候他和林晓晓都是少先队护旗手,每周一轮流。林晓晓升旗时动作特别标准,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陆星辰记得有一次他负责升旗,因为紧张拉绳速度太快,国旗差点卷成一团。仪式结束后,林晓晓很认真地找他:“升旗要匀速,不能快也不能慢,要跟着国歌的节奏。”

然后她在纸上画了一个速度-时间图。

“你看,理想情况是这样的均匀直线运动。”

陆星辰当时看着那张图,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连升旗这种事都可以用物理模型来分析。那是他第一次对“理科思维”产生具象认知——不是书本上的公式,而是活生生地应用于生活细节的思维方式。

“想什么呢?”

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星辰转过身,林晓晓正站在他面前,手里也拿着生物书。她的脸色似乎比第一节课间好了一点,但眼下的阴影还是很明显。

“想小学升旗的事。”陆星辰如实说。

林晓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那次拉太快了。”

“你画了速度-时间图给我。”

“你还记得。”林晓晓走到窗边,和他并肩站着,“生物书带了?”

“嗯。”陆星辰翻开,“你说的易混概念,是哪个?”

林晓晓也翻开书,指向一章:“这里,基因分离定律和自由组合定律的应用场景。我昨晚做题时发现,如果题目不明确说是几对性状,有时候会混淆。”

陆星辰凑过去看。

两人头挨得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相似的味道——都是薄荷味牙膏和洗衣液混合的清爽气息,还有一点点淡淡的纸墨香。林晓晓的头发有几缕散落在额前,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这道题,”她用笔尖点着书上的例题,“题干只说‘两对基因控制’,没说是独立遗传还是连锁遗传。答案按自由组合定律算,但我觉得应该先验证是否符合独立遗传的条件。”

陆星辰仔细读题。

是一道典型的遗传概率计算题,关于某种植物花色和叶形的遗传。题目确实没有明确说明两对基因是否独立,但给出的数据暗示它们在不同染色体上。

“看F2的性状分离比,”陆星辰指着数据,“9:3:3:1,这是典型的独立遗传比例。”

“但如果是在同一染色体上,有交换发生,也可能得到近似比例。”林晓晓说。

“那就需要验证是否与理论值有显着差异。”陆星辰从书包里拿出草稿纸,“可以用卡方检验。”

他在纸上快速列出公式,代入数据计算。林晓晓在旁边看着,偶尔指出一个细节:“这里自由度是3。”

“对。”

计算结果很快出来。

“卡方值小于临界值,”陆星辰说,“说明差异不显着,可以认为是独立遗传。”

“所以答案是对的。”林晓晓点点头,但眉头还皱着,“但我担心的是,如果考试时遇到类似的题,但没有时间做验证计算怎么办?”

陆星辰想了想:“那就找关键提示词。你看这道题,它特意提到了‘非同源染色体’,这就是提示。”

林晓晓重新读题,果然在题干第三行找到了这个词组。

“我漏看了。”她揉了揉太阳穴,“注意力下降了。”

“累了?”陆星辰问。

“有点。”林晓晓承认,“昨晚睡得不太好,半夜醒了两次。”

“为什么?”

“梦见考试迟到了。”林晓晓说得很平淡,但陆星辰能听出其中的焦虑。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昨晚也做梦了,梦见物理卷子全是空白,我一道题都不会。”

林晓晓看了他一眼:“你也会做这种梦?”

“为什么不会?”陆星辰反问,“我也是人。”

林晓晓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弯起来,黑眼圈都显得不那么沉重了:“我以为你从来不会焦虑。”

“怎么可能。”陆星辰看向窗外,“只是不说而已。”

操场上,升旗仪式结束了,学生开始解散。阳光洒在红色跑道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泽。远处有男生在打篮球,运球的声音有节奏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