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晓已经在那里了,靠在窗边,手里拿着试卷和笔。她的脸色比早晨更苍白了些,可能是刚才考试消耗了太多精力。看见他,她直起身子。
“感觉怎么样?”陆星辰问。
“有点累,”林晓晓老实说,“但还能坚持。”
“不行就回家休息。”
“下午再说。”林晓晓把试卷递过来,“第八题,第三问。”
陆星辰接过试卷。林晓晓的笔迹一如既往的工整,前七题都做完了,只有第八题第三问写了一半,后面空着。他看了一遍她的解题步骤,发现卡住的地方确实很关键——需要从直角坐标系转换到参数方程,但这个转换点题干暗示得不明显。
“这里,”他用笔指着题目中的一句话,“‘设P为椭圆上任意一点’,这句话是提示。椭圆上任意一点可以用参数坐标表示。”
林晓晓凑过来看,两人的头几乎碰到一起。她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还有一点点药味——可能是早晨吃的感冒药。
“我怎么没想到……”她低声说。
“因为累,”陆星辰说,“大脑需要休息的时候,联想能力会下降。”
林晓晓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帮我写完吧,我想看看完整步骤。”
陆星辰在草稿纸上开始写。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规律的声音。他写得很详细,每个步骤都标注了原理。林晓晓在旁边看着,偶尔点点头,或者问一个小问题。
“这里为什么用这个公式?”
“因为要计算弦长,这是弦长公式的变形。”
“明白了。”
写完,陆星辰把草稿纸递给她。林晓晓接过去,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复现整个解题过程。这是她的习惯——把别人的思路内化成自己的。
窗外的阳光移过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谢谢,”林晓晓睁开眼睛,“我懂了。”
“不客气。”陆星辰看着她,“你真的不用回家休息?”
“真的不用,”林晓晓说,“下午的课很重要,语文要讲作文,政治要讲时政热点,我不能错过。”
陆星辰知道劝不动,便不再多说。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补充能量。”
林晓晓接过,剥开包装纸咬了一小口。黑巧克力,微微的苦味,然后是很浓的可可香。她眯起眼睛:“好吃。”
“我妈妈买的,说考试前吃巧克力能提神。”
“有科学依据,”林晓晓说,“可可碱能刺激中枢神经,苯乙胺能提升情绪。”
“所以你得多吃。”
林晓晓笑了,又咬了一口。阳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影子。陆星辰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一刻很珍贵——疲惫但坚持,压力很大但依然能笑,病刚好就回来面对挑战。
这就是林晓晓。
这就是他认识了十年,一起走了十年的女孩。
“陆星辰。”林晓晓突然叫他。
“嗯?”
“谢谢你昨天陪我。”她的声音很轻,“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会更焦虑。”
“朋友之间不用说谢谢。”
“但还是要说。”林晓晓看向窗外,操场上学生在做课间操,动作整齐划一,“你知道吗,我昨天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其实很害怕。不是怕生病,是怕被落下,怕孤独,怕……失去和你并肩的资格。”
陆星辰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听林晓晓说这样的话——这么直接地表达脆弱和依赖。在他的印象里,她永远是理性的、坚强的、有条不紊的。但现在她说害怕,说孤独,说怕失去并肩的资格。
“你不会失去,”他的声音很稳,“永远都不会。”
林晓晓转头看他,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亮:“真的?”
“真的。”陆星辰说,“不管你在哪里,在做什么,你都是林晓晓。这就够了。”
这句话他说过不止一次,但每次说都有不同的分量。这次林晓晓听了,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陆星辰以为时间静止了,久到操场上做操的学生都散了,久到阳光又移动了一寸。
然后她说:“你也是。”
简单的三个字,但承载了同样的重量。
上课预备铃响了。
林晓晓收起试卷和巧克力包装纸:“回去吧,下节课是英语。”
“嗯。”
两人各自转身,走向自己的教室。走到门口时,陆星辰回头看了一眼,林晓晓也刚好回头。她对他笑了笑,很淡的笑容,但眼睛里有光。
陆星辰也笑了笑,然后走进教室。
心里某个地方,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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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林晓晓果然撑不住了。
刚吃完午饭,她就趴在桌上,几乎立刻就睡着了。陆星辰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睡着的样子——眉头微皱,呼吸有点快,是那种疲惫到极点的深睡眠。
他看了看时间:12:20。
让她睡吧,睡到上课。陆星辰心想。他拿出自己的复习资料,开始整理上午的数学测试错题——其实他没错,但可以优化步骤。这是林晓晓教他的:不仅要会做对,还要做得漂亮,做得高效。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林晓晓的头发上,泛出温暖的光泽。陆星辰写了一会儿题,就会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睡,呼吸平稳。
12:40,林晓晓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
“我睡了多久?”她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二十分钟。”陆星辰把水杯推过去,“喝水。”
林晓晓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然后喝水。喝完,她看起来清醒了些,但还是很疲倦。
“下午能坚持吗?”陆星辰问。
“能,”林晓晓说,“但可能需要早点走。”
“几点?”
“第三节下课吧,四点半左右。”林晓晓看了看课表,“语文和政治都上完了,最后一节是自习,我可以回家自己复习。”
“我送你。”
“不用,你还有课。”
“我请假。”
林晓晓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好。”
午休结束铃响了。学生们陆续回到教室,食堂里渐渐空了下来。陆星辰和林晓晓收拾东西,离开食堂。下楼时,林晓晓的脚步还是有点虚浮,陆星辰走在她身边,随时准备扶她。
但林晓晓坚持自己走完了全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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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对林晓晓来说是一种考验。
语文课讲作文,老师分析了几篇范文的构思技巧。林晓晓努力集中注意力,但大脑像蒙了一层雾,反应速度明显下降。她记笔记的速度也慢了,有些要点没来得及记全。
课间时,陆星辰从四班过来,把自己的笔记递给她:“补充。”
林晓晓接过来,看到陆星辰的笔记一如既往的详细工整,连老师随口说的拓展内容都记下来了。她翻看着,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难过,是那种被细心照顾的感动。
“谢谢。”她说,声音有点哽。
“不客气。”陆星辰看着她,“累了就别硬撑。”
“还能坚持。”林晓晓说。
政治课讲时政热点,老师提到几个可能结合考点的重要新闻。林晓晓这次学聪明了,没有试图记下所有内容,而是只记关键词,打算课后对照陆星辰的笔记补全。
这样做效率高了很多,她感觉压力小了些。
第三节下课,四点半,林晓晓确实撑不住了。她收拾书包时手都在微微发抖,是体力透支的表现。陆星辰已经等在教室门口,帮她拿起书包。
“走吧。”
两人离开教学楼时,夕阳正好。金色的光线把整个校园染成暖色调,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地面上。气温比中午低了些,风一吹,林晓晓打了个寒颤。
陆星辰立刻从书包里拿出备用的围巾——也是浅灰色的,和她那条很像。
“戴上。”
林晓晓接过,围在脖子上。很暖和,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们慢慢往校门口走。这个时间大多数学生还在上课,校园里很安静。偶尔有老师骑车经过,车轮碾过落叶,发出咔嚓的轻响。
“今天感觉怎么样?”陆星辰问。
“累,但值得。”林晓晓说,“至少跟上了进度。”
“进度不重要,身体重要。”
“我知道。”林晓晓看向他,“但我还是想坚持。”
陆星辰没再劝,只是陪她慢慢走。他知道林晓晓需要这种坚持——不是逞强,而是对自己选择的道路负责。病可以好,体力可以恢复,但那种“我要走下去”的信念一旦动摇,就很难再找回来。
所以他支持她,用他自己的方式。
送到家门口,林晓晓把围巾摘下来还给陆星辰。
“谢谢,”她说,“明天我就能上全天学了。”
“确定?”
“嗯,睡一觉就好了。”林晓晓笑了笑,“明天梧桐道见。”
“梧桐道见。”
陆星辰看着她上楼,直到三楼窗户亮起灯,才转身离开。
回家的路上,他收到林晓晓的消息:“我躺下了。晚安。”
他回复:“晚安。多喝水。”
放下手机,陆星辰抬头看向天空。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还剩一抹橙红的余晖。星星开始出现,一颗,两颗,越来越多。
明天,林晓晓就会完全恢复。
明天,他们就能像往常一样,一起上学,一起复习,一起面对压力。
明天,梧桐道上的晨雾中,会有两个人的身影。
想到这里,陆星辰加快了脚步。
他也要回去好好休息,因为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因为这条路,他们还要一起走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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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陆星辰在书桌前整理今天的复习内容。
手机震动,是林晓晓发来的:“我量了体温,36.8,正常。”
“很好。吃药了吗?”
“吃了。你在干什么?”
“整理笔记。明天给你。”
“谢谢。陆星辰,今天真的谢谢你。”
“不客气。”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发来: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没有你,我会怎么样。”
陆星辰看着这句话,手指停在键盘上。这个问题他也想过,但从来没有答案。因为从五岁那场雨开始,他们的人生轨迹就交织在一起了。没有“如果”,只有“已经如此”。
他回复:
“没有如果。”
“只有现在。”
“现在很好。”
林晓晓回复:
“嗯。”
“现在很好。”
“晚安。”
“晚安。”
陆星辰放下手机,继续整理笔记。窗外的夜色很深,但书桌上的台灯很亮。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梧桐叶在风中轻响。
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晨雾中会有两个身影。
一个穿着米白色羽绒服,浅灰色围巾。
一个穿着深蓝色外套,深蓝色围巾。
他们会并肩走过梧桐道,走向学校,走向期中考,走向每一个需要他们一起面对的日子。
这是他们的日常。
也是他们的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