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晓已经在那里了,靠在窗边,手里拿着试卷,眉头微皱。看见他,她把试卷递过来:“你看,就差这一点。”
陆星辰接过试卷。林晓晓的卷面整洁,字迹工整,前七题全对,第八题前两问也全对,只有第三问写了一半,后面空着。老师用红笔批注:“思路正确,但未完成。继续。”
“你其实已经想到关键了,”陆星辰指着她写的最后一行,“这里,你已经列出了参数方程。”
“但是没想到怎么用。”林晓晓叹气,“当时时间紧,脑子就卡住了。”
“我教你。”陆星辰在草稿纸上开始写,“你看,设P点坐标为(x0,y0),用参数方程表示就是(asθ, bsθ)。然后……”
他一步一步写下来,每个步骤都解释得很清楚。林晓晓在旁边看着,偶尔点头,偶尔问问题。两人的头挨得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相似的气息——薄荷味牙膏,洗衣液的清香,还有纸张和墨水的味道。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操场上学生在做课间操,动作整齐划一。远处有老师在打篮球,球砸在地面上的声音有节奏地传来。
写完,陆星辰把草稿纸递给她:“看懂了吗?”
林晓晓接过去,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复现整个过程。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懂了。其实不难,就是当时没想到。”
“因为累,”陆星辰说,“大脑疲劳时,联想能力会下降。”
林晓晓点点头,看向窗外。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影子。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陆星辰,我有时候会害怕。”
“怕什么?”
“怕自己不够好,”她的声音很轻,“怕拼尽全力还是达不到目标,怕……让你失望。”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说类似的话了。陆星辰看着她,突然意识到——林晓晓的焦虑可能比表现出来的更深。她总是看起来很镇定,很理性,但内心可能也在经历挣扎和怀疑。
“我说过,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他的声音很稳,“而且,你的目标是什么?”
林晓晓愣了一下:“考上好大学,学喜欢的专业,做有意义的事。”
“那这些目标,会因为一次模拟考没考好就改变吗?”
“……不会。”
“那就对了。”陆星辰说,“模拟考只是工具,不是目的。它的作用是帮你发现问题,不是定义你的价值。”
林晓晓看着他,眼睛里有复杂的光在流动。过了一会儿,她笑了,很淡的笑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讲道理了?”
“跟你学的。”陆星辰说。
“我哪有这样讲过?”
“你一直都是这样做的。”陆星辰看着她的眼睛,“理性分析,抓住本质,不被表象迷惑。我只是把你的方法用语言表达出来。”
林晓晓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在陆星辰眼中是这样的形象——理性、清晰、有力量。这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微微震动。
上课预备铃响了。
“回去吧,”陆星辰说,“下节课是物理,要讲电磁感应的拓展内容。”
“嗯。”林晓晓收起试卷和草稿纸,“谢谢你。”
“不客气。”
两人各自转身,走向自己的教室。走到门口时,林晓晓回头看了一眼,陆星辰也刚好回头。他们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笑了笑,走进教室。
那个笑容很轻,但承载了很多东西——理解、支持、信任,还有某种更深层的情感,正在晨光中缓缓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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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陆星辰和林晓晓在食堂二楼的老位置吃饭。
今天食堂的菜色不错:红烧肉、清炒豆苗、麻婆豆腐、紫菜蛋花汤。陆星辰打了红烧肉和豆苗,林晓晓打了豆腐和汤,两人照例分着吃。
“下午有英语测验,”林晓晓说,“听说挺难的。”
“哪次英语测验不难?”陆星辰反问。
林晓晓笑了:“也是。不过我最近在重点练完形填空,感觉有进步。”
“我听力还是弱项,”陆星辰说,“特别是英音,有时候听不清。”
“我下载了一些BBC的短新闻,晚上发给你。”林晓晓说,“每天听十分钟,坚持一个月应该会有改善。”
“好。”
简单的对话,都是学习相关的内容。但在这些看似枯燥的讨论中,有他们独特的默契——相互了解对方的薄弱环节,相互提供有针对性的帮助,相互陪伴着在学习的道路上往前走。
吃完饭,两人都趴在桌上休息。
今天林晓晓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平缓。陆星辰看着她睡着的样子,心里很踏实——她能睡着,说明身体真的恢复了,大脑的疲劳度在可接受范围内。
他闭上眼睛,也准备睡一会儿。
但刚进入半睡半醒的状态,就听到旁边有轻微的动静。他睁开眼,看到林晓晓动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做不太愉快的梦。
陆星辰犹豫了一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晓晓?”
林晓晓没醒,但眉头舒展开了。
陆星辰收回手,继续闭目养神。但心里某个地方,因为刚才那个微小的动作,而泛起温柔的涟漪。
二十分钟后,午休结束铃响了。
林晓晓醒来,揉了揉眼睛,看起来精神不错。她看向陆星辰:“你睡了吗?”
“睡了一会儿。”
“感觉怎么样?”
“还行。”陆星辰站起来,“走吧,要上课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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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在专注与疲惫的交替中度过。
英语测验确实很难,阅读理解的文章生词很多,完形填空的选项也很刁钻。陆星辰做得不算顺利,有几题是凭感觉选的。林晓晓应该会做得更好,她最近在重点突破英语。
测验结束后,教室里一片哀嚎。
“太难了!”
“阅读理解完全看不懂!”
“听力语速也太快了吧!”
陆星辰收拾文具时,收到林晓晓的消息:“测验怎么样?”
“不太好。听力错了三个。”
“我错了两个。阅读理解第三篇你读懂了吗?”
“没完全懂,讲人工智能伦理的。”
“那个确实难。晚上我们一起看看原文?”
“好。”
简单的约定,但让陆星辰觉得测验的挫败感减轻了些——至少有人一起面对,一起解决。
放学时,夕阳正好。
金色的光线斜射进走廊,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色调。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地面上,像抽象的画作。气温比中午低了些,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
陆星辰和林晓晓并肩走出教学楼。
“明天就是周末了,”林晓晓说,“最后两天的冲刺。”
“嗯,你有什么计划?”
“上午去图书馆,下午回家整理错题。”林晓晓说,“你呢?”
“一样。”陆星辰说,“要不要一起?”
林晓晓看了他一眼:“老规矩?”
“老规矩。”
所谓老规矩,就是上午在图书馆三楼角落的位置,下午如果累了就出去走走,或者去示范基地看看暂停的项目。这是他们长期形成的默契,不需要多说。
走到校门口时,林晓晓突然停下脚步。
“陆星辰,”她说,“谢谢你。”
“怎么又说谢谢?”
“就是想说。”林晓晓看向他,眼睛在夕阳下显得很亮,“谢谢你在我生病时照顾我,谢谢你在我不自信时鼓励我,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陆星辰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一刻的夕阳格外温暖,照在身上,暖到心里。
“不客气,”他说,“你也一样。”
简单的话语,但承载着十年的陪伴和默契。他们都知道对方的意思——你在我身边,我也在你身边,一直如此,未来也会如此。
“明天见。”林晓晓说。
“明天见。”
两人在校门口分开,走向各自家的方向。陆星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林晓晓也刚好回头,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挥了挥手。
很轻的动作,但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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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陆星辰在书桌前复习。
手机震动,是林晓晓发来的BBC短新闻音频文件,还有一条消息:“每天听十分钟,坚持有效。”
陆星辰回复:“收到。谢谢。”
“不客气。你在干什么?”
“整理今天的错题。英语听力那三个错误,我反复听了几遍,找到问题了。”
“什么问题?”
“连读和弱读没听出来。”
“那是常见难点。我发你一个练习材料,专门练这个的。”
几秒后,又一个文件发过来。陆星辰点开看了看,是精心整理的连读弱读规则和例句,还有配套的音频。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他问。
“前几天,本来想期中考完再给你。”林晓晓说,“但看你今天需要,就提前发了。”
陆星辰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林晓晓总是这样,默默地准备很多东西,在他需要的时候拿出来。她从来不会说“我为你做了这个”,只是很自然地说“这个给你,可能有用”。
这种细致的关心,比任何华丽的语言都更有力量。
他回复:“谢谢。我会好好用。”
“嗯。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你也是。”
“晚安。”
“晚安。”
陆星辰放下手机,开始听林晓晓发的音频。标准的英音,语速适中,连读和弱读很清晰。他一边听一边跟读,试图模仿那种发音方式。
听了十分钟,确实有收获。他以前总觉得英音模糊不清,现在明白了,不是模糊,是有规律的连读和弱读。掌握了规律,就能听懂了。
这就是林晓晓的厉害之处——她总能找到问题的本质,并提供最有效的解决方案。
陆星辰继续复习,直到十点半。然后他准时上床睡觉,为明天的冲刺储备精力。
躺在床上,他回想起今天的一切——晨雾中的相遇,模拟成绩的公布,林晓晓的焦虑和释然,夕阳下的告别。这些片段像电影画面一样在脑海里回放,每一帧都很清晰。
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晨雾中会有两个身影。
他们会并肩走过梧桐道,走向图书馆,走向最后的冲刺,走向期中考。
这条路可能很累,压力可能很大。
但有彼此在身边,就没什么好怕的。
因为有些路,注定要一起走。
因为有些人,注定要一起成长。
因为有些温暖,是三十七度二的体温,是晨雾中的豆浆,是夕阳下的挥手,是深夜里的一句“晚安”。
这些细碎的日常,构成了他们的青春。
也构成了他们之间,那无需言说的深厚情感。
陆星辰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梦里,梧桐叶落了一地,金黄色的,铺成了通往远方的路。
他和林晓晓走在上面,脚步坚定,目光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