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日,星期五,清晨6:25
陆星辰在闹钟响起前醒来,窗外是初冬特有的那种沉静黑暗——不是深夜的浓黑,而是黎明前最深的暗蓝色,像深海的颜色。他躺在床上,先感受了一下早晨的空气,很冷,从窗帘缝隙渗进来的寒意让鼻尖微微发凉。
期中考已经过去两天了,成绩也已尘埃落定,但身体似乎还保留着备考期间的生物钟。他睁着眼睛躺了两分钟,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深秋的风是飒飒的,初冬的风却带上了低沉的呜咽,像某种遥远的叹息。
六点半,他起身下床。拉开窗帘时,天边刚刚泛起蟹壳青色的光晕。梧桐树的枝桠在晨光中显出清晰的轮廓,叶子完全落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有种洗练而坚韧的美感。地面上厚厚的落叶还没被打扫,金黄一片,在渐亮的天光中泛着微光。
陆星辰洗漱完毕,换上校服。镜子里的人状态明显比考试期间松弛了许多——眼下的青色阴影几乎消失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亮和平静。他整理衣领时,手指触到校徽,想起今天要和班主任讨论成绩和后续学习计划的事。
下楼时,厨房的灯亮着,但今天站在灶台前的是父亲。
“早,”父亲回头看他,“你妈妈今天单位有事,先走了。我来做早餐。”
陆星辰看着父亲略显笨拙地煎蛋,嘴角微微扬起:“爸,火太大了。”
“是吗?”父亲赶紧调小火,“好久没做了,手生。”
“我来吧。”陆星辰接过锅铲,熟练地把煎蛋翻面,“您坐着等就行。”
父亲退到一旁,看着儿子在厨房里熟练操作。灶台的光照在陆星辰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不再是孩子的圆润,而是少年的分明线条。父亲突然意识到,儿子真的长大了,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成绩单我看了,”父亲说,“考得不错。特别是物理,满分很难得。”
“题目刚好是我擅长的类型。”陆星辰把煎蛋装盘。
“不只是题目,”父亲说,“是你学得好。我看过你的笔记,很系统,很认真。”
陆星辰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父亲会看他的笔记。“您什么时候看的?”
“前天晚上,你睡着了。”父亲说,“想了解你最近在学什么。”
简单的对话,但让陆星辰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他一直以为父亲不太过问他的学习,现在看来,只是不过度干预,但一直在默默关注。
早餐很快做好:煎蛋、培根、烤面包,还有热牛奶。
父子俩对坐着吃早餐,很安静,但气氛很平和。吃到一半,父亲突然说:“星辰,你最近好像和晓晓经常一起学习?”
“嗯,”陆星辰说,“我们一直这样。”
“我知道,”父亲顿了顿,“你们两个互相促进,是好事。但要记得保持适当的距离,现在还是学生时期,重点是学习。”
陆星辰明白父亲的意思。他点点头:“我知道分寸。”
“那就好。”父亲没再多说,继续吃早餐。
六点四十五分,陆星辰吃完早餐,开始准备出门的东西。他从冰箱里拿出两盒豆浆——一盒原味,一盒黑豆,放进保温袋。又从柜子里拿出母亲昨晚烤好的全麦三明治,用油纸包好。
“给晓晓带的?”父亲问。
“嗯。”陆星辰点头。
父亲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有关心,有担忧,但最终都化为信任。“路上小心,雾大。”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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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5,梧桐道第二个路口
初冬的晨雾比深秋更浓,更沉。
陆星辰站在第三棵梧桐树下,眼前是一片乳白色的混沌。能见度不到十五米,连最近的那棵梧桐树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他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浓白的雾,迅速融入周围更大的雾中。
很冷,初冬的寒意已经很明显了。他把手插进口袋,围巾拉高,遮住口鼻。脚下的落叶被露水打湿,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6:57,雾中传来脚步声。
很稳,很有节奏,但比平时稍慢。陆星辰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人影从雾中缓缓浮现,轮廓逐渐清晰——校服外面套着米白色羽绒服,浅灰色围巾,手里提着书包。是林晓晓。
走近了,陆星辰看到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新的光芒,不是考试期间的紧张专注,而是一种放松后的清明。
“早。”她说,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早。”陆星辰把保温袋递过去,“豆浆和三明治。”
林晓晓接过去,手触到袋子时顿了顿:“还是温的?”
“嗯,保温袋效果好。”
“谢谢。”林晓晓打开袋子,拿出黑豆豆浆,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喝。”
“昨晚睡得好吗?”陆星辰问。
“很好,”林晓晓说,“睡足了八小时,大脑完全恢复了。”
“我也是。”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脚步很慢,因为雾太浓,看不清路面。梧桐树的枝桠在雾中伸出,像无数只手的影子。地面上厚厚的落叶铺成松软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今天有什么计划?”林晓晓问。
“上午正常上课,中午和班主任谈学习计划,下午自习课整理竞赛资料。”陆星辰说,“你呢?”
“差不多,”林晓晓说,“不过我们班主任安排在今天下午谈计划。”
“关于下次考试的目标?”
“嗯,还有选科倾向的初步确认。”林晓晓说,“虽然正式选科要等到高二下学期,但班主任说现在就要有方向了。”
陆星辰点点头。他知道林晓晓的选择——肯定是理科,具体可能是物理或计算机相关。而他自己,物理是必选,另一科可能在化学和生物之间权衡。
“你想好选什么了吗?”他问。
“物理和化学,”林晓晓说得很肯定,“你呢?”
“物理肯定选,另一科还没完全确定。”陆星辰说,“可能选化学,也可能选生物,要看接下来的兴趣发展。”
“选科要考虑大学专业方向。”林晓晓说,“你想学什么专业?”
“可能是自动化,或者电子信息。”陆星辰说,“具体还没完全确定。”
“我想学物理或者计算机。”林晓晓说,“但物理竞赛如果能拿到好名次,可能会考虑更专业的物理方向。”
简单的对话,但触及了未来规划的核心。他们很少这样直接讨论未来,因为之前的目标都很明确——期中考。现在考试结束了,未来开始浮出水面。
快到校门口时,雾开始散了。
阳光从东边渗进来,像金色的细线,渐渐刺破乳白色的帷幕。梧桐树的轮廓逐渐清晰,光秃秃的枝桠在晨光中显出清晰的纹理,每一根枝条都指向天空,像在描绘某种复杂的几何图案。
保安大叔站在校门口,看到他们,笑着打招呼:“今天雾真大!期中考考得不错吧?”
“还行。”两人同时说。
“继续努力啊!”
“谢谢大叔。”
穿过操场时,陆星辰注意到林晓晓的脚步很轻快。考后的松弛感很明显,不是懈怠,而是紧绷后的自然放松。
“你今天看起来状态很好。”他说。
“因为卸下了重担,”林晓晓说,“而且有了新的目标。”
“智能花房项目?”
“嗯,还有你的竞赛准备。”林晓晓看向他,“我昨晚整理了一些竞赛资料,中午给你。”
“谢谢。”
“不客气,互相帮助。”
简单的对话,但确认了接下来的合作模式。他们总是这样,一个阶段结束,立刻开始下一个阶段,像接力赛,一棒接一棒,永不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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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0,教室里的新氛围
四班教室里,气氛明显和考试前不同。
虽然还是早读时间,但紧张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弛后的平静。有人在小声讨论周末计划,有人在整理错题本,有人在看课外书——考试期间被禁止的一切,现在都回来了。
陆星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同桌看到他,凑过来:“陆星辰,你周末有什么计划?”
“去示范基地,重启智能花房项目。”陆星辰说。
“那个还没做完啊?”同桌惊讶,“我以为期中备考就暂停了。”
“是暂停了,现在要重启。”陆星辰说,“你要不要来看看?”
“好啊,”同桌感兴趣地说,“我一直想知道你们那个项目具体是怎么做的。”
“周末上午九点,示范基地见。”
“好!”
简单的邀请,但让陆星辰感到一种分享的快乐。他和林晓晓的项目,如果能让更多人了解、参与,也许能产生更大的价值。
早读铃响,但今天的早读很不寻常——班主任杨老师提前走进了教室。
“同学们,安静一下。”杨老师站在讲台上,“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说几件事。”
教室里安静下来。
“首先,期中考试成绩大家都看到了,”杨老师说,“无论考得好还是不好,都已经成为过去。重要的是从中总结经验教训,为下一次考试做准备。”
他顿了顿:“其次,关于选科。虽然正式选科要到高二下学期,但希望大家现在就开始思考自己的方向。本周内,我会找每位同学单独谈话,讨论成绩分析和选科倾向。”
教室里响起轻微的骚动。
“最后,”杨老师继续说,“学校决定在下个月举办科技创新展,鼓励有兴趣的同学报名参加。具体通知下午会贴出来,有项目的同学可以考虑。”
陆星辰眼睛一亮。科技创新展,智能花房项目正好可以参加。
早读结束后,杨老师走到陆星辰座位旁:“陆星辰,中午十二点半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谈谈你的学习计划和竞赛安排。”
“好的,杨老师。”
“另外,科技创新展的事,你和林晓晓可以考虑一下。你们的项目很有特色,如果完善一下,应该能取得好成绩。”
“谢谢老师,我们会考虑的。”
杨老师点点头,走向下一个学生。陆星辰坐下,心里开始盘算——如果参加科技创新展,项目需要在十一月底前完成第二阶段,时间很紧。
但他喜欢这种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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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0-10:10,第二节课间(大课间)
陆星辰拿着水杯走到老位置——走廊窗边。
林晓晓已经在那里了,靠在窗台上,看着窗外。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给你,”她把文件夹递过来,“竞赛资料。我按专题分类整理好了。”
陆星辰接过来,翻开看了看。很详细,每个专题都有知识点梳理、典型例题、拓展练习。最后还有一张时间表,标注了从今天到决赛前每天的学习计划。
“你花了多长时间整理的?”他问。
“昨晚两个小时,”林晓晓说,“反正考完了,有时间。”
“谢谢。”陆星辰说得很认真,“这些资料对我帮助很大。”
“不客气。”林晓晓看向窗外,“刚才你们班主任找你了?”
“嗯,中午要谈学习计划和竞赛安排。”陆星辰说,“你们班主任也找你了吧?”
“下午谈。”林晓晓说,“另外,科技创新展的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陆星辰说,“杨老师建议我们参加。”
“我也想参加,”林晓晓说,“但项目需要加快进度。”
“周末就开始。”陆星辰说,“我邀请了同桌来看,他说有兴趣。”
“好啊,人多力量大。”林晓晓说,“不过核心部分还是要我们自己做。”
“当然。”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窗外。操场上学生在做课间操,动作整齐划一。阳光很好,但气温不高,风吹过来还是有些冷。梧桐树的枝桠在阳光下投下清晰的影子,像大地上的纹身。
“陆星辰,”林晓晓突然说,“你觉得我们能拿到好名次吗?”
“竞赛还是展览?”
“都包括。”
陆星辰想了想:“竞赛尽力就好,毕竟全国高手很多。展览的话,只要我们项目做得好,应该有机会。”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晓晓说,“但有时候会担心,万一努力了还是没有好结果怎么办。”
“那就接受,然后继续努力。”陆星辰说,“重要的是过程,不是结果。”
“你说得轻松,”林晓晓笑了,“但做起来难。”
“难也要做,”陆星辰说,“因为我们选择的就是这条路。”
林晓晓看着他,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亮。过了一会儿,她说:“你说得对。我们选择的路,再难也要走下去。”
上课预备铃响了。
“回去吧,”陆星辰说,“下节课是物理,要讲竞赛拓展内容。”
“嗯。”林晓晓点头,“中午食堂见?”
“好,老位置。”
“老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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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食堂二楼老位置
陆星辰打好饭坐下时,林晓晓已经在翻看竞赛资料了。她的餐盘里是米饭、鸡胸肉、西兰花,很清淡。
“看这么认真?”陆星辰问。
“在看你可能遇到的难点,”林晓晓头也不抬,“电磁学的相对论效应部分,你之前掌握得不够深。”
“确实,”陆星辰承认,“那部分概念比较抽象。”
“我找了一些形象化的解释,”林晓晓指着资料上的一页,“用时空图来理解,会直观很多。”
陆星辰凑过去看。资料上画着复杂的时空图,旁边有详细的解释。确实比课本上的纯数学推导更容易理解。
“这个好,”他说,“你从哪里找的?”
“大学物理的科普书,”林晓晓说,“图书馆新进的,我昨天借的。”
“谢谢。”陆星辰说,“你总是能找到最好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