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极重,直指苏无忌有“不臣之心”。不少官员,尤其是出身江南,家中多有田產的官员,闻言纷纷点头,面露深忧。
苏无忌这种分田的举动太可怕了。
今天能分秦王晋王的田,明天谁知道会不会分他们的田!
更让上官嫣儿心寒的是,她素来倚为臂助的几位后党重臣,此刻也加入了反对行列。
户部左侍郎出班奏道:“太后,非是臣等不体恤苏太师之功。然秦晋田亩,乃逆產官田,理应归入户部,充作国用,或发卖以补国库空虚。苏太师不经奏请,擅自处置,已属越权!”
“且如此巨量田產,其中勾连、帐目,谁能保证毫无私弊岂有全部『分与百姓』之理臣恐其中多有中饱私囊,暗中侵吞之事!太后此时非但不应加封,更应下旨申斥,命其交割田亩帐册,由朝廷派员彻查,方是正理!否则,功臣恃宠而骄,渐成尾大不掉之势,悔之晚矣!”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请太后明察!”
“苏无忌擅权越矩,其心当诛!”
殿中反对之声如潮水涌起,矛头从“异姓不王”的祖制,迅速转向对苏无忌个人权柄,动机乃至忠诚的猛烈攻击。
秦晋的土地改革,成了他们手中最有力的武器。
恐惧苏无忌权势过甚的臣子,忌惮其新政损害自身利益的臣子,不满太后对其过於倚重的臣子,甚至可能暗中与帝党有勾连的臣子……各种势力在此刻借题发挥,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反对合力。
帝党虽然被苏无忌彻底打灭,但这些文官集团依旧看不惯苏无忌!
平常大家忍气吞声也就算了。
但现在苏无忌居然分田了,太后又要给苏无忌封王!
那眾人自然是坐不住了,纷纷联合抗爭!
上官嫣儿坐在珠帘之后,玉手紧紧攥著凤椅扶手,指甲几乎掐进金丝楠木里。她看著殿下那些或慷慨激昂、或痛心疾首、或隱隱得意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愤怒与无力。
苏无忌都替朝廷做了这么多事了,眼下更是立下不世之功,两战扫平天下藩王,这群人居然还有脸说苏无忌跋扈,说苏无忌要造反!
简直是岂有此理!
为什么这世上总是实心做事的人受到污衊!
而这些只会阿諛奉承,尸位素餐的人却得以高高在上!
一时间,太后娘娘真想学苏无忌来个铁石心肠,將这群文武百官全部拉出去砍头!砍他个人头滚滚!
但她毕竟是一介女流,没有如此的血性。
可若就此退让,不仅寒了苏无忌的心,更显得她这个太后软弱可欺,连酬赏功臣都做不到。
电光石火间,她心中已有决断!
“肃静!”她猛地提高声音,带著久居上位的威压,殿中嘈杂为之一静。
“苏爱卿之功,天地可鑑,不容抹杀!其处置秦晋田亩,乃战时权宜,旨在迅速安定地方,收拢流民,以免再生祸乱。虽有未及奏报之处,然其心可谅,其效可见!”
她先定了调子,堵住“擅权”,“谋私”的指责,隨即话锋一转:
“然,诸卿所言祖制、朝纲,亦有道理。异姓封王,確需慎重。”
她停顿片刻,清晰地道:“苏无忌功高不赏,非朝廷待功臣之道。本宫折衷其议……”
“晋封苏无忌为兴国郡王,世袭罔替!以其家乡大兴县为其郡国封邑,实封食邑!加赐丹书铁券,许其王府置官属。大兴县大小事务,皆有郡王自主处置!其余官职,权柄,一如旧制,总领朝政军事,都督中外诸军事,剑履上殿,赞拜不名!”
封为郡王!虽仍打破了“异姓不王”的祖制,但相较於一字並肩亲王,衝击力小了许多。
以大兴县为封邑,实封一县之地,看似尊荣,实则地域狭小,更能让人接受。
殿中反对声浪为之一滯。文官们飞快地交换著眼色。太后的让步是明显的,从亲王到郡王,从位在诸侯王之上到具体的一县封邑。
虽然这依然违背了太祖“异姓不王”的铁律,但程度大大减轻。更重要的是,太后明显坚持要赏,態度坚决。
继续强硬反对为了一个郡王爵位,彻底与太后和苏无忌撕破脸看看秦晋二王的下场吧。
一些最激烈的反对者还在犹豫,但更多官员,尤其是后党中人,见太后已退了一步,且封赏被限制在可控范围內,便不再坚持。
那位左都御史张了张嘴,最终长嘆一声,伏地道:“全凭太后……圣裁。”
其余反对声也渐渐低落下去。
“既无异议,便照此擬旨,明发天下,以彰朝廷赏罚分明,不负功臣!”上官嫣儿不容置疑地下了结论。
退朝后,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出宫闈,飞向各方。
大昭两百年来,第一位异姓王,就此诞生!
兴国郡王,苏无忌!
太监封王,千秋,仅此一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