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报告没有经过卫生系统,而是由陆擎苍以战勤部副部长的名义,直接递交到了军委后勤保障组的最高决策层。
它像一枚精准的炸弹,在平静的会议室里引爆。
原本对林晚星那个“教学营”还持观望甚至反对态度的一些高层,在看到这份血淋淋的数据报告后,彻底沉默了。
一个星期后,红头文件下发——同意成立“全军基层应急救护流动教学营”,由基层急救标准化办公室与军医大学联合承办。
首期学员名单很快出炉,三十六人,来自全军十个最偏远艰苦的战区。
他们的身份五花八门,有拿惯了手术钳的卫生员,有握惯了炒勺的炊事班战士,甚至还有一位来自雪域高原、除了本民族语言外只会几句蹩脚汉语,却为整个营区接生过七个孩子的藏族牧民。
报到那天,初秋的京郊营地,阳光正好。
前线战地记者小刘也闻讯赶来,他想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镜头里,一位满脸风霜的老兵正局促地坐在台阶上,他的一只脚因陈年冻伤而有些变形,新发的军鞋磨得他龇牙咧嘴。
下一秒,一个让他和所有在场新学员都永生难忘的画面出现了。
林晚星,这位传说中的“活菩萨”、新晋的“督导专员”,竟提着一个医药箱,径直走到老兵面前,一言不发地蹲了下来。
她熟练地脱下老兵的鞋袜,用碘伏仔细消毒,涂上特制的冻伤膏,又取出一卷干净的纱布,轻柔而迅速地包扎好他那已经僵硬变形的脚趾。
最后,她拿起那双磨脚的硬底鞋,用手反复揉捏着后跟处,直到将皮革揉软,才重新为老兵穿上,并亲手为他系好了鞋带。
整个过程,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动作专注得像是在完成一台精密的手术。
“我们不是请你们来听理论课的,”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震撼到无以言表的学员,声音清澈而有力,“你们来到这里,只为学一件事——学会在风雪里,在炮火中,把我们的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小刘的快门按得发烫
简单的开营仪式上,程永年作为联合承办方的代表,也作为上级派来的观察团主席出席。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个程序性的过场,却没想到,林晚星再次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她拿出了一套全新的考核体系。
“从明天起,你们每一个人,都将独立完成一次长达一百公里的模拟野外救援。背上你们的装备,沿途需要自行采集中草药,诊断并处置随机设置的‘伤员’,完整记录所有数据。全程,没有教官陪同,没有后勤补给。”
话音刚落,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有学员忍不住提出质疑:“报告!这太苛刻了!我们很多人都没有系统学过,这根本不可能完成!”
林晚星神色不变,只淡淡回应了一句:“战场上,更不可能。而且,没人会陪你。”
一句话,让所有喧嚣戛然而止。
那份不容置喙的冷静,比任何严厉的训斥都更具威慑力。
夜深人静,学员们都已入睡。
林晚星却在灯下,仔细翻阅着那三十六份学员档案,熟悉每一个人的背景和特长。
当她翻到一份来自西南边防连的档案时,指尖猛地一顿。
照片上,是一个皮肤黝黑、笑容灿烂的年轻战士。
姓名:周小山。
身份:卫生班长。
而在他的入伍动机一栏,只写着一句话:当年林医生救了我的命,我想成为她那样的人。
林晚星的呼吸微微一滞。
周小山……这个名字,瞬间将她的记忆拉回了那个遥远的山村,那个因高烧陷入昏迷,被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瘦弱男孩。
原来,他长这么大了。
原来,她当年随手种下的一颗种子,已经长成了挺拔的树,并追随着她的脚步,来到了这里。
一股温热的暖流涌上眼眶,她有多久没有过这种近乎脆弱的情绪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拿起笔,在崭新的备课本上,写下了第一堂课的教案标题:
“我们救的不只是命,是更多能救人的人。”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京城某座戒备森严的办公楼内。
一份关于“全军基层应急救护流动教学营”的报告,被放进了一个标注着“重点关注”字样的档案夹中,悄然归档。
在档案的末尾,一行手写的批注在灯下显得格外清晰,笔锋沉稳而锐利:
“其理念先进,模式新颖,但个人影响力扩散过快,已呈燎原之势。建议加强正面引导,并密切观察其后续发展。”
风,起于青萍之末。
两个月后,教学营的基础训练已近尾声,学员们的成长速度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林晚星的下一份计划书也已摆上案头——她决定,将第三个月的野外拉练,直接设置在环境最极端、挑战最严峻的川西高原无人区。
这将是真正的淬火,也是一场无法预演的生死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