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李瀟走进来。今天他穿了一身灰色的中山装,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显得很精神,少了几分后厨的烟火气,多了些冷硬的锋芒。
“李师傅来了。坐吧。”沈从云抬了抬眼皮,用下巴指了个边角的位置。
李瀟没去那个位置。他径直拉开陈处长旁边的椅子坐下,把手里的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人都到齐了。咱们长话短说。”马长顺作为沈从云的副手,站起来主持会议。他把几份文件分发下去。
“关於广交会带回的设备物资。根据省局指示,两套食品封装流水线属於重点工业资源,理应由基础更好的省肉联厂接管,以发挥最大效益。红星合作社予以化肥和农机补偿。大家没意见的话,就在调拨单上签字。”
马厂长笑眯眯地拿起笔,刷刷签下名字。“李师傅,感谢你们合作社的贡献啊。以后肉联厂要是有边角料,我做主,低价批给你们村。”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陈处长咬著牙,不接文件。
沈从云放下茶缸,“李瀟。你虽然是省宾馆的顾问,但在体制內,就要讲服从。个人和小集体的利益,要为大局让路。这道理,你应该懂。”
李瀟没看文件。他把手搭在牛皮纸袋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我不懂。”李瀟开口。
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马厂长签完字的手悬在半空。
“这份调拨单,我不能签。我也奉劝各位,別急著签字。”李瀟把牛皮纸袋解开,拿出一份文件复印件,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我和法商签订的技术转让补充协议。第四条,大家可以仔细看看。”
沈从云眉头皱起。马长顺赶紧拿起文件,快速扫视。看到第四条的时候,他的脸色变了。
“设备核心主板有代码锁。不经法方指定工程师在原定地点输入密码调试,机器无法启动。强行拆解,会自动锁死供电线路。”李瀟复述条款內容,语气没有起伏。
“你在唬谁”马厂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几个洋人的铁疙瘩,咱们省轴承厂的八级工哪个弄不开少拿洋人压我们!”
李瀟靠在椅子上,看著马厂长,“你可以去拆拆看。两台设备价值十七万美元。报废了,算肉联厂的固定资產损耗,还是算你马厂长的职务失职”
这句话分量极重。在七十年代,破坏十几万美元的国家外匯財產,够得上枪毙的罪名。
马厂长额头上开始冒汗,转头看向沈从云。“沈主任,这……这文件上没写有这么个机关啊。”
沈从云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他拿过那份复印件,反覆看了两遍。確认那行法文旁边的公证处翻译章是真的。
“李瀟。你跟外商签这种不平等条款,是存心防著组织这是典型的买办作风!”沈从云反扣一个大帽子。
“商业贸易讲契约。厂家为了保护专利设置锁定,是国际惯例。我只是按规矩办事。”李瀟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