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气氛降至冰点。沈从云死死盯著李瀟，他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在广州留了这么一手杀招。机器拿回来不能用，那就是一堆废铁。
“就算有锁。大不了我以省局的名义发函，让那几个外国工程师去肉联厂调试。”沈从云冷笑，“海关那边我会去打招呼，人在咱们的地盘，由不得他们去哪。”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省外事办的王秘书带著两个人大步走进来。
沈从云站起来，脸上掛起笑容。“王秘书什么风把您吹到商业局来了”
王秘书没有笑。他看了一眼李瀟，转头对沈从云说：“沈主任。今天海关扣留了两名持有合法签证的法国技术工程师。法方领事馆已经向我们外事办递交了抗议照会，严重影响了正常的经贸交流。”
沈从云心里咯噔一下。他下午才吩咐人去海关卡人，怎么外事办动作这么快。
“这……可能是误会，常规检查。”沈从云解释。
“没有误会。”王秘书拿出一份批文，“外事办已经和海关交涉放人。鑑於这批设备是广交会的重点引资项目。高省长亲自过问了此事。他指示，专款专用，专机专用。合同上写了落地红星村，那就去红星村。任何单位不得以行政手段截留外贸定向物资。”
王秘书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会议桌上。
马厂长的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了。这不仅是抢设备失败的问题，这是惹怒了最高领导。
沈从云站在那里。手里的茶缸盖子“噹啷”一声掉在桌面上，茶水溅湿了那份联合发文的红头文件。
大局已定。
李瀟站起来。把那份调拨单撕成两半。他看著沈从云，没有嘲讽。
“沈主任。规矩是用来保护交易的，不是用来抢东西的。”
他拿起牛皮纸袋，跟陈处长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会议室。王秘书跟著他一起离开。
长长的走廊里。王秘书停下脚步，点了一根烟。
“李师傅，弟妹这趟跑得及时。皮埃尔先生直接往领事馆打了电话。高省长正好借著这个由头，敲打一下供销系统的手伸得太长。”王秘书吐出一口烟圈。
“给您添麻烦了。”李瀟道谢。
“不麻烦。这盘棋，你下得好。”王秘书拍了拍李瀟的肩膀。“赶紧把机器拉回村里安装投產。出了成绩，谁也动不了你。”
李瀟走出商业局大门。
秋季的傍晚，夕阳把街道拉得金黄。那两台承载著未来食品工业標准的机器，此刻正在海关的卡车上，朝著怀安县的方向驶去。
而在家里，林晚秋应该已经把麵条下锅了。他加快了脚步。这半年来一直在跟各种规矩和人情搏斗，唯独那个新家，能让他稍微停下来喘口气。接下来的路，要走得更稳，也更凶狠。沈从云这次跌了大跟头，必定蛰伏等待下一次撕咬。他必须加快扩大產业规模的速度，建立起绝对的行业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