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披上外套,悄悄走出民宿。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风中摇晃,投下斑驳的影子。我顺着街道走向锁龙桥,敲击石板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还有隐约的低语声,像是无数人在耳边呢喃。
走到桥边,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桥上——竟然是陈教授!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背对着我,正朝着桥洞下张望。他的头发凌乱,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泣。
“陈教授!”我大喊着跑过去。
陈教授缓缓转过身,他的脸在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他的嘴角淌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下巴滴落在桥上,发出“滴答”的声响。
“陆川,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如破锣,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找到答案了,那把剑里,真的锁着冤魂。”他伸出手,指向桥洞下,“你看,他们都在那里,等着被唤醒。”
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桥洞下的水面上,漂浮着无数具尸体,都是穿着古代军装的士兵,他们的脸苍白如纸,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我。青铜剑的光芒越来越亮,剑身的锈蚀纹路变成了一张巨大的人脸,嘴巴张开,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咆哮。
“陈教授,你怎么了?”我吓得后退半步,心里明白,眼前的人,可能已经不是真正的陈教授了。
“我没事,我只是想解放他们。”陈教授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那些士兵死得太冤了,他们不该被永远封印在这里。只要用足够的血祭祀,就能打破封印,让他们重见天日。”他的手突然指向我,“而你,就是最好的祭品。”
他猛地向我扑来,手指的指甲变得尖利如刀,带着一股腥甜的气息。我下意识地躲闪,他扑了个空,重重地摔在桥上。就在这时,苏晴突然从暗处冲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桃木棍,对着陈教授的后背狠狠砸去。
“砰”的一声,陈教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瞬间冒出黑烟,像是被灼烧一般。他缓缓转过身,眼睛里的漆黑褪去,恢复了些许清明:“陆川,快跑!桥底下的东西要出来了!那把剑,是钥匙,也是枷锁……”他的话还没说完,身体就开始扭曲、变淡,最终化作一缕黑烟,飘向桥洞下的青铜剑。
“我们快走!”苏晴拉着我的手,转身就跑。桥洞下的水面开始剧烈翻滚,黑色的漩涡越来越大,无数只苍白的手从水中伸出,抓向桥面,还有凄厉的呐喊声,像是千军万马在冲锋。
青铜剑的光芒达到了顶峰,剑身突然断裂,一半留在空中,一半坠入水中。随着剑身断裂,锁龙桥开始剧烈摇晃,石缝里渗出更多的暗红色液体,桥身的石板一块块脱落,坠入江里,激起巨大的水花。
“桥要塌了!”苏晴大喊着,拉着我拼命向前跑。身后的轰鸣声越来越响,还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我们,带着怨毒与贪婪。
我们跑出锁龙桥,跌坐在镇口的空地上,回头望去,只见整座石桥正在缓缓坍塌,坠入江里,激起的水花中,无数具古代士兵的尸体浮出水面,他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朝着我们的方向,像是在道谢,又像是在诅咒。
青铜剑的碎片沉入江底,水面渐渐恢复平静,只有那股腥甜的气息还在空气中弥漫。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照在江面上,驱散了浓重的雾气。
“结束了吗?”我喘着气问,浑身酸痛。
苏晴摇了摇头,眼神凝重:“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些冤魂被封印了八百年,终于重获自由。只是,陈教授他……”
我们在镇上等了三天,再也没有看到陈教授的身影。警方派人打捞了江面,只找到一些石桥的碎片和青铜剑的残片,没有任何尸体。望龙镇的镇民们说,那是桥魂和剑魂一起走了,锁龙桥的诅咒终于解除了。
离开望龙镇的那天,李老汉送我们到村口,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这是我爷爷传下来的,说是能驱邪避灾。你们带着吧,算是个念想。”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暗红色的玉佩,上面雕刻着锁龙桥的图案,玉佩的背面,刻着“镇殇”两个字。
我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苏晴拍了拍我的肩膀:“别太难过了,陈教授是为了自己的信仰而牺牲的,他应该不会后悔。”
回到城里,我把青铜剑的残片交给了研究所,经过鉴定,残片上的铭文与陈教授笔记里的记录一致,证实了南宋将军的传说。而那三个盗墓贼,依旧疯疯癫癫,嘴里反复喊着“剑在动”“有东西爬出来”,再也没有恢复正常。
几个月后,我收到了苏晴寄来的邮件,里面是一篇她写的报道,标题是《锁龙桥:八百年的封印与解放》。报道里详细记录了我们的经历,还有陈教授的研究成果。邮件的最后,她写了一句话:“有些东西,被封印不是因为邪恶,而是因为恐惧。当恐惧消失,自由也就来了。”
我把那枚暗红色的玉佩放在书桌前,每当夜深人静时,总能感觉到玉佩传来的温润触感。我常常会想起锁龙桥,想起那柄悬在桥底的青铜剑,想起陈教授最后那带着清明的眼神。我知道,那八百年的冤魂或许真的获得了自由,但有些记忆,有些恐惧,却会永远留在我的心里。
前几天,我在网上看到一条新闻:望龙镇的沱江再次水位骤降,有人在河床的淤泥中发现了大量的古代兵器和骸骨,经鉴定,正是南宋时期的士兵遗物。新闻的配图里,有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刻着一行模糊的字迹:“忠魂不泯,待水枯而醒。”
我看着屏幕,手指轻轻抚摸着桌上的玉佩。突然,玉佩开始发烫,上面的“镇殇”二字隐隐发光。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雨声淅淅沥沥,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又像是无数双脚步,正在从远方走来。我知道,有些故事,还没有结束。那把青铜剑的魂,那些士兵的怨,或许只是暂时沉睡,等到下一个水位骤降的时刻,它们还会再次醒来,寻找新的归宿,或者,新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