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沱江水位骤降,裸露的河床布满青苔与碎石,将横跨江面的锁龙桥衬得愈发诡异。这座始建于南宋的石拱桥,桥身爬满裂痕,桥洞下常年弥漫着不散的雾气,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桥底正中央悬挂的一柄青铜剑——剑身锈蚀斑驳,剑穗早已腐烂成灰,却始终纹丝不动地悬在半空,距离水面不足三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我叫陆川,是省考古研究所的助理研究员,来锁龙桥所在的望龙镇,是为了追查一桩离奇失踪案。半个月前,三名盗墓贼深夜潜入锁龙桥底,试图盗取那柄青铜剑,结果一人当场失踪,另外两人疯疯癫癫地跑回镇上,嘴里反复喊着“剑在动”“有东西爬出来”,如今还关在精神病院。而我的导师陈教授,作为青铜剑研究的权威,在接到消息后赶来望龙镇,从此杳无音信,只留下一封语焉不详的邮件:“剑有魂,桥为棺,勿近水,慎动刃。”
望龙镇三面环山,一面靠水,镇民大多以捕鱼为生,性格孤僻寡言。我住进镇口的民宿时,老板李老汉看我的眼神充满警惕,反复叮嘱:“陆先生,夜里别去锁龙桥,尤其是子时过后,那桥底下不干净。”他的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淤泥,“二十年前,也有人想偷那把剑,结果连人带船翻进江里,尸骨都没找到。老人们说,那剑是镇桥的神器,动了它,就会惊动桥底下的东西。”
我谢过李老汉,心里却不以为然。作为考古工作者,我向来不信鬼神之说,只当那些传言是镇民们的迷信。但当我第一次走近锁龙桥时,还是被一股莫名的寒意包裹。桥身的石缝里长出了暗红色的苔藓,像是凝固的血迹,桥洞下的雾气带着浓烈的腥甜,混杂着腐朽的气息,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我顺着陡峭的石阶下到河床,小心翼翼地靠近桥洞。青铜剑就悬在正中央,剑身约有三尺长,剑柄雕刻着繁复的云纹,虽然锈蚀严重,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锋利。最诡异的是,剑身与桥底的石板之间没有任何连接,就那样凭空悬浮着,剑身在雾气中隐隐泛着幽蓝的光。
“小心点,那东西邪性得很。”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穿蓝色冲锋衣的女人站在不远处,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相机,正在拍摄青铜剑。她的头发束成马尾,眼神锐利,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你是谁?”我警惕地问。
“我叫苏晴,是自由撰稿人,来这里调查锁龙桥的传说。”她走上前,递给我一张名片,“我还以为只有我对这把剑感兴趣,没想到还有考古队的人来。”她的目光落在我的工作证上,“你是来找陈教授的吧?我见过他,半个月前,他还向我打听青铜剑的来历。”
我心中一喜:“你知道他在哪里?”
苏晴摇了摇头,眼神凝重:“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这座桥底。而且,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她打开相机,调出一张照片,“这是我三天前拍的,你看剑身的锈蚀痕迹。”
我凑近屏幕,只见照片上的青铜剑,锈蚀的纹路像是一张人脸,五官模糊,却透着一股狰狞。而此刻我眼前的青铜剑,锈蚀的纹路竟然变了,那张“人脸”的嘴角向上咧开,像是在笑。
“这不可能。”我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再看青铜剑时,锈蚀的纹路又恢复了原样,仿佛刚才的景象只是我的错觉。
苏晴冷笑一声:“没什么不可能的。这把剑很邪门,我观察它三天了,每天夜里子时,剑身都会发出幽蓝的光,锈蚀的纹路会变成不同的形状,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她指向剑身下的水面,“而且,你有没有发现,这一片的水面从来不会结冰,即使在零下几度的冬天,也始终是温热的。”
我蹲下身,伸手触碰水面。果然,江水温热,带着一股奇异的暖意,与周围冰冷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水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却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搅动。
“陈教授的邮件里说‘桥为棺’,难道这桥底下真的埋着什么?”我喃喃自语。
苏晴点了点头:“我查过望龙镇的地方志,南宋时期,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乱,一位将军带领士兵镇守锁龙桥,最后全军覆没,尸体都被扔进了江里。当地人说,那位将军死不瞑目,怨气不散,化作了桥魂,而这把青铜剑,就是封印他的法器。”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但也有另一种说法,说那将军是叛国贼,被朝廷处死在桥上,他的魂魄被封印在剑里,永世不得超生。”
就在这时,江面突然刮起一阵阴风,桥洞下的雾气变得愈发浓厚,青铜剑的剑身开始剧烈晃动,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在悲鸣。水下传来“咕嘟咕嘟”的冒泡声,水面泛起黑色的漩涡,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漩涡中散发出来。
“不好,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苏晴拉着我的手,转身就跑。我回头望去,只见黑色的漩涡越来越大,漩涡中心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指甲泛着青黑色的光泽,正朝着青铜剑的方向抓去。
我们跌跌撞撞地爬上石阶,回到桥面时,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锁龙桥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桥身的石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在流血。
“刚才那是什么?”我喘着气问,心脏狂跳不止。
“我不知道,但肯定和那把剑有关。”苏晴的脸色苍白,“陈教授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秘密,才会失踪的。我们必须找到他,而且要尽快离开这里。”
回到民宿,我翻出陈教授的研究笔记,里面详细记录了青铜剑的考古数据:剑身材质为高锡青铜,年代距今约八百五十年,剑柄的云纹与南宋皇家仪仗用剑的纹路一致,剑身上刻有一行细小的铭文,经破译,内容是“镇国殇,锁冤魂”。笔记的最后一页,画着一幅潦草的草图,上面是锁龙桥的结构,桥底的位置标注着一个巨大的“棺”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剑悬棺上,魂在水下,血祭则醒。”
“血祭则醒?”苏晴看着草图,眉头紧锁,“难道要用人血祭祀,才能唤醒剑里的魂?”
我突然想起那三个盗墓贼的遭遇,还有二十年前失踪的人:“或许,那些想偷剑的人,都成了血祭的祭品。陈教授的邮件里说‘勿近水,慎动刃’,就是在警告我们,不要靠近江水,不要触碰青铜剑。”
夜里,我被一阵奇怪的声响吵醒。那声音像是有人在敲击桥面的石板,“咚、咚、咚”,沉重而有规律,伴随着江水的呜咽声,让人毛骨悚然。我起身走到窗边,只见锁龙桥的方向亮起一道幽蓝的光,正是青铜剑发出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