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的那天……”月璇眼中含泪,“是哭著走的。她抱著还在襁褓中的您,心中自然是万分不舍。最后狠心放下,头也不回地离开。她说,若是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偏殿內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方云逸静静地听著,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但衣袖下的手,却是微微握紧。
“殿下回到圣教后,影尊一系並未完全遵守承诺。他们虽未直接对方家与您下手,却在暗中施压,让大乾朝廷猜忌方家,剋扣粮餉军械,更在十六年前……”
月璇的声音带著愤恨,“那场针对方家的阴谋,背后未必没有影尊一系的影子!”
“只是他们做得极为隱秘,我们这一脉当时又被严密监控,难以查证。”
“这十七年来,殿下一直被安置在圣教总坛最深处的无尽深渊入口,名义上是镇守封印,实则是囚禁。”
“她以自身圣力日夜加固封印,对抗深渊中渗透出的侵蚀与低语,心力交瘁。”
“影尊一系则不断施压,欲获取殿下所知的完整封印秘法与圣教传承,更覬覦殿下的圣血与神魂……”
月璇的声音颤抖起来,“尤其是最近,影尊一系在南域接连受挫,损失惨重,加之玄天秘境將启,他们已急不可耐。”
“我们收到密报,影尊已说动教內数位原本中立的长老,准备近期对殿下不利——”
“准备强行抽取圣血炼製混沌圣丹,或逼迫殿下说出传承秘法,甚至……以殿下为祭品,尝试强行开启部分封印!”
她猛地跪倒在地,抬头看向方云逸,眼中满是恳求与急切。
“少主!月璇冒死突破影尊一系封锁,千里迢迢潜入南域,就是为了寻您!”
“殿下她……她一直在等您,她从未有一天忘记过您!求您……求您救救殿下。”
方云逸看著跪下的月璇,久久不语。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让他的神情愈发难以捉摸。
月璇的话,与他之前的猜测、与龙卫的情报,相互印证,丝丝入扣。那枚“月华凝”玉佩的反应,更是铁证。
然而,十七年的空白,十七年“母亲”这个词的缺失,让他心中那根弦绷得极紧。
他既有一种揭开谜底的释然,又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惶惑,更有一种深埋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怨——为何当初要离开为何十七年来杳无音讯
“你先起来。”
方云逸终是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月璇却不肯起,“少主若是不信,月璇愿在此立下血誓,若有半句虚言,必遭万魂噬心,永世不得超生!”
“朕信。”方云逸打断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月璇。
“玉佩的反应做不了假,你所言之事,与朕所知也能印证。只是……”
他顿了顿,缓缓道,“十七年了。朕从一个剧毒缠绕的婴儿,到如今坐拥南域,称帝建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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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六年,是祖母將朕抚养成人,是祖父、大伯、二伯、父亲的旧部护朕周全,是北境的风雪与刀剑磨礪朕的意志。”
“娘亲二字……对朕而言,太过陌生。”
月璇心中大慟,泪水无声滑落。
“殿下她……身不由己。”
“圣渊之下,凶险万分,殿下日夜对抗侵蚀,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
“她並不是不想联繫您,是不能,也不敢——影尊一系在圣教中一直监视著我们。”
“任何与外界,尤其是与南域的联繫,都可能成为他们对方將军和您下手的藉口。殿下她……是怕啊!”
方云逸沉默片刻后,嘆息说道,“如今方家也只是剩下朕这唯一血脉,十七年前我父亲战死沙场,死无全尸。”
“隨后就是我阿爷、大伯、二伯、堂哥他们,皆是战死在北境。”
“还有朕,自小便被人下毒手。”
“下毒的手段极为的高明,南域几乎所有的医者、包括当时的宫中御医,皆是查探不出,只言活不过十岁。”
“如今这么看来,当初背后的真相,並不止是那位乾帝,其中圣教才是幕后黑手,乾帝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罢了。”
方云逸想起书房中那幅女子画像,想起那枚碎裂的护身符……原来,那个“母亲”,並非拋弃他,而是用另一种方式在守护他,在承受著他难以想像的痛苦与煎熬。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有释然,有心疼,有恍然,也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你说影尊一系近期要对圣女不利,”方云逸转身,目光如炬,“具体时间如何施压教內中立长老为何会倒向他们”
月璇听著方云逸的敘述,默默地擦去眼泪,她以及圣女、都以为方家还是十七年前的那个方家。
却从未想过,十七年后已经物是人非。
若是圣女知道如今方家的状况,会不会不顾一切的杀出圣教。
月璇回过神来后,连忙道,“具体时间尚不確定,但应在玄天秘境开启前。”
“影尊一系以圣教大义、开启圣渊获取混沌真力以应对可能来自外界的威胁为由,游说那些中立长老。”
“他们声称,殿下镇守封印十七年,圣力消耗巨大,已难以为继,不如物尽其用,以殿下圣血神魂炼製圣丹,或助影尊突破,或用於增强封印。”
“更歹毒的是,他们散布谣言,称殿下当年私带教中圣物离教,与凡人生子,已玷污圣血,不配为圣女。唯有献祭自身,方能赎罪,为圣教换取一线生机。”
月璇咬牙切齿,“那些中立长老,有的本就对殿下当年离教不满,有的则被影尊许诺秘境资源或圣丹份额打动,態度已然鬆动。”
“我们这一脉,以云婆为首,加上我、星萤、凰玥等几位近卫,虽拼死守护在圣渊附近,但实力远不及影尊一系。”
“若他们真的一意孤行,强行动手……我们最多只能拖延片刻。”
月璇眼中满是绝望,“所以,我才不得不冒险前来南域,寻求少主帮助!”
“普天之下,如今唯有少主,有能力、也有可能愿意救殿下。”
方云逸缓缓走回座位,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好似陷入沉思。
半信半疑吗
不,月璇的话,他已经信了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