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佳佳到回学校了，三月的油城，残冬的寒意还未完全消散，街角的积雪融化成一滩滩水渍，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但阳光已经有了初春的暖意，透过知秋家客厅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摊满茶几的房产资料上，将密密麻麻的文字晒得发烫。
我、舒然和知秋围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被各类宣传单页、价格表和笔记本堆得满满当当，上面记满了我们近半个月的调研数据。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打破这份沉寂的是知秋轻轻合上笔记本的声响。
“不行，油城的房子真的不适合长期投资。”她指尖划过桌上的价格表，语气笃定，“咱们这半个月跑了十二个楼盘，老城区的二手房均价已经涨到五千，房龄基本都在十多年以上，户型老旧，没有电梯，未来接手的刚需客户越来越少；新城区的楼盘倒是新也便宜，均价也快四千了，可配套设施至少得五年才能完善，而且油城的产业太单一，全靠油田撑着，一旦行业波动，房价大概率会跌。”
舒然点点头，拿起一份新城区某楼盘的宣传单页，眉头紧锁：“我同意知秋的看法。我们在油龙府做了这么久，最清楚油城的购房群体，要么是油田职工刚需，要么是周边县城的人来落户，几乎没有外来的投资客。咱们现在手里的钱，在油城全款买两套140平的房子都绰绰有余，但升值空间实在有限，最多只能跑赢通胀，想靠这个实现资产增值，太难了。”
我靠在沙发上，指尖敲击着膝盖，心里早已认同她们的判断。油城是我工作的地方，这里有熟悉的街道、亲切的乡音，还有割舍不下的亲情，可情感终究不能替代理性的投资判断。这座依靠资源兴起的城市，就像一辆动力单一的列车，一旦资源红利消退，发展的脚步必然会放缓。我们手里的这笔钱，是大半年熬夜加班、殚精竭虑换来的成果——我利用工作之余的时间统筹协调，舒然和知秋则在油龙府的工作间隙对接客户，每一分钱都浸着汗水，不能草率地投在没有未来的地方。
“既然油城不行，那咱们看看一线城市？”舒然忽然开口，打开了放在腿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出北京、上海的房产网站页面，“我特意查了2009年3月的最新房价，北京南三环通地铁的地方，均价大概一平，没通地铁的区域也得。咱们手里的钱加起来，刚好能全款买一套100平的房子，可只能选没通地铁的地段，通勤和生活都不方便；上海更夸张，徐家汇、静安寺这些核心区域，最便宜的新房也得一平，咱们这点钱，只能买个60平的小两居，连转身的地方都够呛。”
屏幕上的房价数字和区域标注刺眼得很，知秋凑过去反复确认了几遍，忍不住咋舌：“就算能全款买100平，可北京没通地铁的地段，未来升值慢不说，每天通勤得浪费多少时间？上海60平的小两居，以后结婚生子根本住不开，总不能一辈子挤在小房子里吧？而且就算全款买了，后续的生活成本、子女教育开支都是笔大数目，更别说要是选了贷款买房，压力得多大？每个月几千块的房贷，万一工作出点差错，根本扛不住。”
“可不是嘛。”舒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我在油龙府接触过几个北京来的客户，他们说北京的婚恋压力特别大，尤其是外地来的女生，想找个合适的伴侣太难了。数据显示，北京、上海的户籍女性数量早就超过男性了，而且外地女性在大城市找对象的压力比本地人高很多，77.4%的外地人情愿觉得找对象难，还有三成多的外地女性觉得父母比自己还着急。咱们要是去了那边，我和知秋得重新适应新的工作环境，你也得换工作，60平的房子连个像样的客厅都没有，朋友来访、家人小住都不方便，更别说营造安稳的生活氛围，哪有时间和精力谈恋爱成家？”
我想起佳佳，心里更坚定了不能去一线城市的想法。我和佳佳已经规划好了未来，结婚、生子、安稳生活，而北上广那样的城市，显然给不了我们想要的安稳。那里的繁华是真的，机会是真的，但压力也是真的，高房价、紧凑的居住空间、快节奏的生活、疏离的人际关系，足以把生活的诗意磨成一地鸡毛。我在油城的工作虽然不算顶尖，但稳定且熟悉，若是贸然去一线城市重新打拼，不仅要承受职业转型的风险，更会打乱和佳佳的生活规划，就算勉强买了房，也得在柴米油盐的窘迫里消耗掉所有对生活的期待。
“一线城市确实不是咱们的归宿。”我接过话头，语气沉稳，“咱们想要的不仅是资产增值，更是安居乐业。北上广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吸引着无数年轻人涌入，但能真正扎根下来，兼顾事业和生活的人太少了。大多数人都是拼尽全力，才勉强买个小房子，牺牲了生活品质，压缩了居住空间，也牺牲了陪伴家人的时间，这样的日子不是咱们想要的。与其在一线城市挤破头，不如把目光放在更有潜力的二线城市，既能实现资产保值增值，又能拥有舒适的生活。”
就在这时，知秋忽然眼睛一亮，从沙发旁的收纳箱里拿出一份厚厚的资料，重重地放在茶几上：“你们看，我这半个月没白忙，整理了杭州、天津、青岛这三个二线城市的详细资料，咱们不如聊聊这几个地方？”
我和舒然立刻凑了过去，只见资料上按城市分类，详细记录了各个城市的楼盘价格、行政区域规划、人口密度、产业结构、就业方向，甚至还有文化氛围和生活成本的分析，每页都贴着不同颜色的便签，标注着重点信息，看得出来知秋花了很大的功夫——想必是她在油龙府处理完客户资料的深夜，在这个客厅里一点点搜集整理出来的。
“我早就觉得，未来的城市化进程，肯定不是一线城市一家独大，像杭州、天津、青岛这样的二线城市，潜力绝对不容小觑。”知秋的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你们看杭州，武林门附近的新房均价都不超过9000元/平，距离西湖就三公里，咱们手里的钱，全款买一套120平的3-4房，总价也就一百万出头，还能剩下三十多万。而且杭州的产业结构特别好，除了传统的制造业，互联网和IT行业发展得特别快，阿里巴巴就在那边，就业机会多，薪资水平也不低，我和舒然有房产行业的经验，去杭州找份相关工作肯定不难，你也能看看那边有没有对口的岗位，不用彻底放弃现有行业。”
舒然看着资料上的就业数据，眼里渐渐有了光芒：“杭州我知道，环境也好，西湖、西溪湿地，生活氛围特别浓。而且那里的性别比例相对均衡，婚恋压力比北上广小太多了，对于咱们女生来说，既能找到好工作，又能兼顾生活，确实是个好选择，很适合外地人扎根。最重要的是，120平的3-4房，足够咱们以后成家立业，就算父母过来小住也完全住得开，不用像在上海那样挤在60平的小房子里委屈自己。”
“再看天津。”知秋翻到下一页，指尖落在行政区域图上，“天津是直辖市，地理位置得天独厚，紧邻北京，却没有北京的高房价和紧凑居住压力。河东区的新房均价同样不超过9000元/平，120平的3-4房全款也就一百万出头，剩下的三十多万足够咱们创业或者备用。而且天津的教育资源特别丰富，中小学教育水平在全国都排得上号，医疗设施也完善，未来不管是自己生活，还是成家立业，都特别合适。最重要的是，天津的产业多元化，制造业、金融业、服务业都很发达，就业机会多，压力却比一线城市小很多，你在油城的工作经验，到天津找对口岗位的适配度也很高，咱们不用为了生存拼尽全力，还有时间享受生活。”
我看着资料上天津的人口密度数据，忍不住点头：“天津的人口流入量近几年一直在增长，但密度又不像北上广那么夸张，不会出现资源挤兑的情况。而且作为直辖市，政策红利肯定少不了，未来的发展潜力很大。咱们现在入手，相当于抄底，等几年后城市化进程加快，房价和生活配套都会提升，到时候不管是自住还是投资，都很划算。更何况，天津离北京近，节假日想回老家或者去北京办事，都很方便，不会有那种背井离乡的疏离感，120平的3-4房也能给家人一个舒适的居住环境，这是一线城市的小房子比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