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回忆过往那些年那些事 > 第177章 人性的棱镜(上)

第177章 人性的棱镜(上)(1 / 2)

慧姐正式退休的日子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库房这个本就不平静的小池塘漾起了更大的涟漪。

这天下午,我去后勤科送报表,正好碰上跟我关系不错的劳资员张大姐。张大姐五十出头,是单位的“老人”,消息灵通,为人也热忱。她把我拉到走廊角落,压低声音说:“小宇,听说你要接红慧的班,盯出库了?”

我点点头:“嗯,慧姐这个月就退了,主任的意思是让我先顶着。”

张大姐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才凑得更近,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和告诫:“我跟你说,你可得想清楚了。出库那摊活,看着简单,就是照单发料,可里面门道深着呢!库房那地方,女的多,是非就多。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心眼比针鼻儿还小,斤斤计较,勾心斗角的事儿多了去了!那是个特别卷的地方,你一个大小伙子,陷进去干嘛?不如还回你的 3 号库,都是跟货架打交道,没那么多破事儿!”

张大姐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我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我感激地笑笑:“谢谢张姐提醒,我考虑考虑。”

我在库房工作了近两年,对这里的生态早已不陌生。正如张大姐所说,我们所在的化工单位,主体生产装置、维修车间这些一线岗位,基本是男同志的天下,干的都是体力活、技术活,氛围相对粗粝、直接。而像库房、化验室、后勤这类辅助岗位,则女同志居多。库房这边,连我在内,五十个人里只有十二个男的。这里的工作环境相对干净、轻松,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成了很多女同志,特别是有些门路或者追求“安逸”的女同志向往的地方。

出库岗位,主要负责核对领料单,协调叉车装卸,将物资从货架发出,确保数量、品种准确无误。需要细心、耐心,还要有一定的体力和协调能力。以前这个岗位一直是女同志负责,慧姐是做得最出色的。而我,将是第一个干出库的男保管员。这个身份,本身就有点特殊。

我坐在椅子上,脑海里却回响着张大姐的话,也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这两年在库房的观察和感受。

库房这个地方,确实是个小社会,人性的各种面相在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有像慧姐这样,业务能力强、为人通透、不搬弄是非,靠本事和品格赢得尊重的;也有那种业务水平一般,但特别会来事儿,擅长察言观色、搞小团体的;还有那种自身能力有限,却心比天高,总觉得别人占了便宜、自己受了委屈,整天怨天尤人、搬弄口舌的。

那种斤斤计较、小心眼的表现,有时确实让人啼笑皆非。比如,为了一把新扫帚谁先用,能暗地里较劲半天;为了下午谁去开那十几分钟无关紧要的会,能互相推诿,仿佛占了天大的便宜或吃了天大的亏;谁和领导多说了几句话,就能衍生出无数个版本的“小报告”猜测;发点劳保用品,都要比较一下谁的毛巾是不是比我的厚一点,谁的香皂是不是比我的大一圈,甚至那个男同志多跟女同事说了几句话,走路稍微挨的近点,都会产生无数的桃色新闻……这些在生产线上的男同志看来鸡毛蒜皮、根本不值一提的小事,在这里却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影响一天甚至更久情绪的“大事”。

这种“卷”,不是业务能力上的你追我赶,而是某种程度上的“内耗”,是精力在非生产性事务上的空转。它让简单的事情复杂化,让轻松的氛围变得微妙和紧张。

我接替出库岗位的消息不胫而走,仿佛在一潭看似平静的死水里投下了一块巨石。表面上的客套和恭喜之下,是各种暗流涌动的算计和难以言说的情绪。而这种微妙,在我接手工作之初,就以一种令人啼笑皆非的方式显现出来。

那时,出库班就我一个男保管员。夜班安排是个现实问题。我们值班的大库房,只有女更衣室里有一张供值班人员临时休息的床。班长艳姐是个热心肠,考虑到实际情况,也是出于好意,在我开始值夜班时就跟我说:“小宇,晚上没地方去,就在女更衣室那张床上将就一下吧。”艳姐还特意给我领了一套新被褥,告诉我走的时候打扫干净,她说“反正下午四点半下班后,那里就没人了,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才有人来,就你一个人用,没关系。”

慧姐退休时,也确实把女更衣室的钥匙一并交给了我,意思是让我值班时用。我接过钥匙,心里却有些别扭。虽说那是公共区域,而且时间段也错开了,但毕竟名义上是“女更衣室”,我一个大老爷们,总觉得瓜田李下,不太方便。我这人在这方面有点轴,也觉得不该开这个先例。

于是我跟艳姐商量:“艳姐,谢谢您好意。但我觉着还是不太方便,要不咱俩晚上盘完库、对完账,我跟你一起走回2号库,在那儿睡,反正也不算太远。第二天早上咱们早点起来再走回来发料,你看行不?”

艳姐看了看我,又想了想。其实她一个人晚上留守这么大的库房区域,也确实有点怵。有我做个伴,走夜路也安全点。她点点头:“也行,就是辛苦你了,得多走不少路。也正好给我做个伴儿。”

就这样,我和艳姐开始了长达两个多月的“长途跋涉”。每天下午五点多,忙完白天的收发料,核对完账目,我俩就锁好库房大门,沿着厂区里的路灯,步行十多分钟回到2号库房的男寝休息。第二天凌晨,天还漆黑一片,闹钟在五点就响了,我们又顶着星月或是寒风,再步行十多分钟赶回大库,准备六点开始的早班发料。

说实话,挺不容易的。尤其是到了深秋,早上起来那个冷啊,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但我觉得心里踏实,比睡在女更衣室踏实。

然而,事情并没完。我们下个班的大姐,还有几个大姐不知怎么就听说了我有女更衣室钥匙这回事。直接找到我这里,意思大概是:女更衣室的钥匙,放我一个男的那里不合适,还是交回去统一管理比较好。

我当时一听,心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我本来就没打算用,而且为了避嫌,天天不辞辛苦地来回跑,这态度还不够明确吗?她们是看不见我和艳姐天天早晚奔波的身影,还是集体选择性失明?难道我揣着把钥匙,就能隔着墙做出什么不成?这种防贼一样的心态,这种基于臆想的、毫无必要的戒备,着实让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