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回忆过往那些年那些事 > 第177章 人性的棱镜(上)

第177章 人性的棱镜(上)(2 / 2)

我要是真去找领导反应,把实际情况一说——领导肯定会支持我。那本来就是公共值班区域,特殊情况下给唯一的值班男同志临时使用,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领导也会批评她们不顾大局、无事生非。

但那一刻,我看着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带着审视和莫名优越感的目光,我突然觉得特别没劲,也特别不值。跟她们较这个真,浪费我的口舌和情绪。就像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你也无法跟一群活在自己狭隘世界里的人讲通真正的道理。

我心里冷笑一声:算了,让她们继续做自己的井底之蛙,观自己那方狭窄的天空去吧。我在模特后台、在时尚派对上,什么样的绝色美女没见过?各种风情万种、青春靓丽的姑娘,我打交道都是正常工作范畴,也从未有过任何非分之想和逾矩行为。就库房这些位,平均年龄比我妈小不了几岁,我尊称一声“阿姨”都不过分,我还稀得去看她们?真是自作多情到了可笑的地步。

行,你们觉得钥匙是宝贝,是权力的象征,是贞洁的保卫线?拿去!我二话没说,找到负责钥匙管理的人,爽快地把那把引发风波的钥匙交了回去。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一声集体松了口气的声音,以及某种“胜利”的窃喜。我看着她们那种如释重负又暗自得意的表情,只觉得无比讽刺。她们在乎的是那把钥匙代表的所谓“安全”和“规矩”,而我追求的是内心的坦然和工作的便利。既然道不同,不相为谋,那就各走各路好了。

我和艳姐的“长征”继续着,直到冬天真正来临,领导了解到我们天天早晚长途跋涉的实际情况,也觉得这不是长久之计,才想办法在库房附近协调解决了一间真正的男寝。回想起那段每天步行近十多分钟上下“班”的日子,虽然辛苦,但我和艳姐的革命友谊倒是深厚了不少。而通过“钥匙事件”,我也更深刻地领略了库房某些人那“难缠”的功力——她们可以把有限的精力,无限地投入到这种毫无生产性、纯粹基于臆想和狭隘心胸的内耗之中。

这种令人啼笑皆非的“钥匙风波”,不过是库房这个微型社会光怪陆离的一个缩影。劳资科张大姐的告诫言犹在耳,而这里的现实情况,比她描述的更为生动,也更为刺眼。如果说生产线上的劳动是体力的消耗,是汗水与钢铁的交响,那么库房这里的“工作”,很多时候更像是一场精心编排却又漏洞百出的舞台剧,演员们是一群平均年龄超过四十六岁的“资深少女和资深少男”,而舞台,就是这堆满了物资、弥漫着尘埃和机油味的逼仄空间。而“钥匙事件”表明,她们不仅是演员,还自发承担起了“舞台监督”和“道德纠察队”的角色,紧紧盯着任何可能“越界”的行为,并从中获得巨大的道德优越感和存在感。

最让我感到生理和心理上双重不适的,是某些女同事那种与年龄严重错位的自我认知和行为模式。她们似乎集体活在一个时空扭曲的泡泡里,固执地认为自己的保鲜期可以无限延长。明明已经是四十大几、直奔五十而去的年纪,眼角爬满了细密的鱼尾纹,皮肤已经变得松弛、暗沉,身材在宽松的工作服下也难掩走样的轮廓,可她们偏偏要做出二十岁小姑娘的娇憨姿态。

那种刻意捏着嗓子发出的、甜得发腻、试图模仿少女清脆实则带着中年沙哑的嗓音,听起来简直是对耳膜的一种酷刑。她们管这叫“温柔”,殊不知在旁人听来,只剩下矫揉造作的“夹子音”,每一个音节都透着用力过猛的尴尬。说话时,总要配上瞪大的、试图表现“无辜”和“天真”的眼睛,可惜眼白已有些混浊,瞳孔也不再清澈,那强行装出来的“萌态”,非但不能引起怜爱,反而像是一张画坏了的假面,褶皱处尽显岁月的残酷。

还有那些自以为“可爱”的小动作,像小女孩一样轻轻跺脚、扭动已经不再纤细的腰身;。她们管这叫“精致”,是“女人味”的体现。可看在明眼人里,这哪里是“女人味”,分明是“过期化妆品味”混合着一种对青春逝去不甘却又无力的挣扎气息。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她们对自身“魅力”的错误估计。她们似乎还沉浸在二三十年前刚进厂时,因为年轻、因为性别优势而享受到的一些微不足道的便利和奉承里。那时,或许确实有男同事愿意帮她们搬点重物,在分工时对她们稍有照顾。可时过境迁,如今大家都是拖家带口、为生活奔波的中年人,谁还有那份闲心和精力去围着她们转?更何况,岁月的杀猪刀对谁都未曾留情,当年的“厂花”也熬成了“菜干”,所谓的“魅力”早已在柴米油盐和时间的风化下荡然无存。

可悲就可悲在,她们意识不到这一点,或者说不愿意承认。她们依然用那种近乎“撒娇”的方式,试图在工作中获取便利,比如把脏活累活理所当然地推给男同事,美其名曰“男士应该照顾女士”;在分配任务时,挑肥拣瘦,总想占着最轻松、最露脸的活儿,一旦不如意,便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仿佛全世界都欠了她们的。这种“夹古”(东北话,形容矫情、事儿多、难伺候),这种沉浸在自我幻想中的“惺惺作态”,在同样年龄、同样处境的女性看来,或许还能有几分“同病相怜”的理解,但在我们这些旁观者,尤其是男性同事看来,只剩下难以言说的尴尬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反感。

这已经不是二十多岁,一群年轻姑娘争奇斗艳,虽然也有小心思,但至少洋溢着青春的活力,看着也还算养眼;也不是三十多岁,几个轻熟女在职场和家庭间平衡,带着些许风韵和精明,争夺有限的资源和关注。这是四十多岁,将近五十了!是一帮青春不再、容颜凋谢、在职场上前途基本看到天花板的中年妇女,却还在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利益——比如谁能离领导更近一点,谁能少干一点体力活,谁能在闲聊时占据话语中心,甚至是为了谁能先用上新到的抹布——而像抢食的麻雀一样,叽叽喳喳,互相倾轧,使着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那种“抢”,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急切和寒酸。因为可供争夺的东西实在太少,所以每一寸地盘、每一句表扬、甚至是一个眼神的偏向,都值得她们全力以赴。可悲的是,她们争夺的战场,不过是库房这方寸之地;她们视为珍宝的战利品,在更广阔的世界里,可能一文不值。她们就像井底的青蛙,拼命争夺着井口那一点点有限的阳光,却不知道井外的天地有多么广阔。

她们似乎不明白,或者说拒绝明白,人到中年,尤其是女性,真正的价值早已不应该,也不能再寄托在日渐消逝的皮相之上。那种靠年轻美貌换来的浅薄优待,本就是镜花水月,迟早要散去。这个年纪的尊严和底气,应该来自于扎实的业务能力、处理问题的成熟智慧、豁达通透的心胸、以及为家庭创造稳定经济基础的实力。而不是靠着一把年纪还强装可爱,靠着在女人堆里争风吃醋、搬弄是非来获得那点可怜的存在感。

可悲的是,在库房这个小环境里,这种扭曲的价值观似乎大有市场。她们沉浸在自我编织的幻梦里,互相催眠,形成了一个封闭的、排斥异己的“回音壁”。任何不符合她们游戏规则的人,比如像我这样从生产线调来,更注重实际工作的男性,那些凭借真才实学、不屑于参与这些无聊争斗的女性,都会受到或明或暗的排挤和孤立。

她们看不起生产线上的员工,觉得他们“傻大黑粗”、“一身油污”、“不懂生活”。可她们看不到,那些她们看不起的“傻大黑粗”,靠着技术和汗水,一年实实在在比她们多挣好几万,十年下来就是我们油城一套房子的全款。她们的孩子,在面临升学、就业、结婚这些需要真金白银支撑的人生大事时,她们那点“轻松”工作带来的微薄死工资,能提供的助力极其有限。这种经济基础上的硬差距,不是靠几句“我们环境好”、“我们轻松”的自我安慰就能抹平的。

我真想问问她们:当你们的子女因为家庭经济条件所限,在选择学校、专业、甚至婚姻对象时不得不低头时,你们那点因为工作轻松而产生的、虚无缥缈的优越感,还能剩下几分?当你们因为收入有限,在面对不断上涨的物价、医疗费用、养老压力时感到捉襟见肘时,你们还会觉得在库房这点“勾心斗角”中占了上风,是件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通透?我看是“桶”通,被限制在自已的小世界里,坐井观天,还自以为看到了整个天空。所谓的“卷”,卷的不是能力和贡献,卷的是谁更会投机取巧,谁更会拍马逢迎,谁更会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斤斤计较。这种“卷”,除了消耗自已本就不多的精力和心情,于个人成长、于家庭实际利益,毫无益处。

看着她们为了一点点蝇头小利而煞费苦心、甚至撕破脸皮的样子,我常常想起动物世界里那些为了一小块腐肉而争抢不休的鬣狗。虽然这个比喻有些刻薄,但那种争先恐后、生怕落后一步就无饭可吃的急切和狼狈,确有几分神似。只不过,鬣狗是为了生存,而她们,很多时候仅仅是为了那点可怜巴巴的、精神上的“优越感”和毫无实际价值的“存在感”。

在这个即将正式接任出库岗位的当口,我意识到,我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核对单据、发放物资这些具体工作,更要面对这个由扭曲价值观和过时行为模式构筑起来的、光怪陆离的小世界。这将是一场耐心和智慧的双重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