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绝师太揉了揉额角,索性闭口不言。
她早明白,跟苏子安讲道理,纯属对牛弹琴;他那副油盐不进的嘴脸,实在令人无力。
石观音偏头问赵敏:“赵敏,你此番带兵压境,莫非真打算把武当上下一网打尽?”
赵敏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轻笑道:“呵呵,自然不是。我赶来武当,只为救这个混账——山上四五千江湖人,我怎会动手?真杀光了,岂不等于替大明朝廷清障?”
苏子安半信半疑:“当真?”
赵敏敛了笑意,正色点头:“千真万确。西北之地,日后便是我们根基所在;要取大明江山,武当这些江湖人非但不能动,还得留着——否则将来大军南下,他们反手便成大明的刀锋。”
林诗音含笑接话:“赵敏,你千里而来,怕也不单为救人吧?屠龙刀,你也动心了?”
赵敏略一垂眸,声音压低:“不错。我师父亲口所言:屠龙刀中藏有一处秘境,唯有踏入其中,天人境高手才有望突破至王境。这秘密,我也想亲眼揭开。”
怜星等人闻言,皆微微颔首——此事江湖早有风声,真假难辨,却无人敢断言虚妄。
只是如今,张翠山已自尽,张无忌踪迹全无,殷素素宁死不吐尸,谢逊下落成谜,屠龙刀更是杳然无踪。
广场之上,众江湖人见赵敏安然坐在峨眉阵营,并未下令围剿,心头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
元军按兵不动,他们虽不解其故,却也悄悄松了口气。
一时间,数千双眼睛齐刷刷投向高台上的张三丰——赵敏既无意出手,他们便也安心等着,看这位德高望重的真人,如何兑现昨日之诺。
“张真人,我等只求一个答案:谢逊何在?您昨日亲口应承,望真人守诺!”
“不错!若今日再无交代,四五千江湖同道,踏平武当山亦在旦夕之间!”
“张真人,我们信您为人,昨夜才放走张无忌;您也亲口许诺今日给个说法——可这说法,究竟在哪儿?”
“哼!张无忌‘逃走’?谁信?”
“分明是您暗中送走!此举若传开,武当派百年清誉,怕是要毁于一旦!”
“张真人,您必知他去向!请速将张无忌带来——否则,武当二字,将从大明江湖除名!”
广场上,
一个个门派掌门纷纷逼向张三丰,言辞如刀,句句诛心,甚至扬言要踏平武当山。广场上黑压压挤着四五千江湖豪客,群情汹涌,杀气腾腾——纵使张三丰已入天人之境,也难挡这滔天怒潮。
张三丰眉宇间尽是疲惫,眼底泛着深深的倦意。
张无忌那一夜悄然遁走,他未曾拦阻,确是失策。
可人已远遁,踪迹杳然,张三丰连他自己逃往何方都毫无头绪,又怎能寻回?
木道人缓步上前,面色沉峻,声音低而有力:“师兄,张无忌藏身何处,还请直言。”
“他一走了之,可想过武当弟子的血怎么流?若他留下,哪怕全派战至最后一人,弟子们也甘愿赴死,无怨无悔。”
“可他弃山门于不顾,弃同门于危局,那几个为护他而倒下的武当弟子,临终前可曾听见他一句回音?武当的剑,不再为逃兵出鞘;武当的血,也不再为懦夫流淌。”
话音未落,数十名武当弟子齐齐单膝跪地,抱拳垂首,沉默如铁。他们不是不敬师尊,而是不愿拿整座武当山,去换一个背弃师门的徒孙。
宋远桥等五人怔在原地,脸色微白。他们万没料到,连自家弟子都已寒了心。
五人本还想力保张无忌,可如今,连理由都站不住脚了。
若张无忌真与众人共进退,哪怕战死山门,武当上下谁会皱一下眉头?
偏偏他趁夜潜行,不留片语,把整个武当,推到了悬崖边上——今日若不能给江湖一个交代,武当恐将被大元武林除名。
张三丰缓缓抬手,轻轻一挥,像拂去一缕尘埃,又像卸下千斤重担。
刹那间,他脊背微佝,鬓角霜色似又浓了几分。
为一个徒孙,武当陷此绝境;为一个弃门而去的徒孙,整座山门或将灰飞烟灭。
他心中冰凉,昨夜那一念迟疑,此刻才真正尝到苦味。
逍遥子踱至身旁,长叹一声:“老友啊……一个连你和武当生死都不顾的人,真值得你如此苦撑?还是说出他的去向吧。”
他望着张三丰骤然苍老的侧脸,喉头微哽。百年交情,他从未见这位老友这般无力、这般枯槁。
张三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真不知他在哪。”
逍遥子默然片刻,只低声一叹:“这下棘手了。”
他信张三丰所言,可广场上那些人,会信吗?答案不言而喻。
轰!轰!
两股磅礴气息破空而至,如雷贯耳,震得地面微颤。张三丰、逍遥子,连同全场数千人,齐齐抬头望向山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