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四年来,她枕着这个名字入梦,也枕着这个名字醒。
可真站在这儿,刀未出鞘,手却沉得抬不起来。
王云梦在一旁静观,眉心微蹙。
她看得分明:白云轩恨他入骨,却又下不了死手。
这两人之间,到底缠着怎样一张剪不断、理还乱的网?
“别……别杀我!我……”
话音未落——柴玉关已被四名半步天人围杀于街角。
他临终张口欲言,一颗人头已滚落青石板,血喷三尺。
白云轩转身,再次立于苏子安身侧。
他满身伤痕,气息微弱如游丝。
她心头一刺,可想起那些旧事,又硬起心肠——这混账做的事,今日这点苦楚,不过是九牛一毛!
“大魔王,”她声音低哑,“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
苏子安躺在血泊里,嗓音沙得像砂纸磨过铁锈:“杀吧,痛快点。”
“想死?”她冷笑,“我偏不让你如意。”
“随你便。”他闭眼,“再动我一根手指,往后我见你一次,扭头就走——一个字,都不会再给你。”
“呸!你也配跟我搭话?”她嗤笑,“不愧是大魔王,骨头软,口气倒硬。”
“哎哟——那你怎么不说,我骨头再软,也是你将来的夫君?”
“无耻混账!”
她狠狠剜他一眼,彻底没了耐性。
这不要脸的玩意儿,多听一句都嫌聒噪。
她得立刻离了江宁城,远走大明疆域——方才苏子安贴着东方不败耳语那几句,她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这城里,还藏着一个比她更难缠的女人……
留得越久,越危险。
她抬手一挥,冷声道:“绑上大魔王,登船,即刻出海。”
“遵命,五龙首!”
手下齐声应诺,四人架起苏子安,快步朝码头巨舶而去。
白云轩目光一转,锁住王云梦:“王云梦,想活命,就跟我们走。出了大明国界,我放你自由。”
“好。”
她略一思忖,点头应下——这些人,她一个也逃不过。
离开大明?
对她而言,本就无关紧要。
王云梦本就想着浪迹江湖、四海为家,去哪儿对她来说都没什么分别。
五天后,浩渺无垠的东海之上, 苏子安这五日始终蜷在船舱底层,寸步未出—— 不是不愿,是根本动弹不得。
王云梦虽替他敷过药、稳过气,可那几处贯穿筋脉的旧伤仍如毒藤缠骨,他连翻身都得咬牙撑着,躺下去就起不来。
嗖!
一道黑影倏然掠入舱内,衣袂未扬,人已立定。
那女子一袭墨色劲装,面覆薄纱,朝床上苍白如纸的苏子安躬身垂首:“主上,真不让我为您续脉疗伤?”
苏子安虚弱地抬手摆了摆,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苏雪,不必。你立刻放蝶翅鸟传信邀月——我安然无恙,莫让她挂心。”
“遵命!”
黑影一闪即逝。
苏子安揉着太阳穴,眉心拧成一个结。
这一回,是他闯荡江湖以来最狼狈的一次:骨头裂了三处,经脉被封得死死的,连指尖都使不上劲。
更可恨的是白云轩——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竟每日准时登舱,亲手加固封印!
她到底是怕他挣脱逃走,还是……压根不想让他恢复半分力气?
茫茫东海,孤舟如芥;重伤在身,插翅难飞。
他何尝不想吞下小灵丹强行提气?可白云轩与她麾下那几位高手就在甲板上来回巡守,这船上连只耗子都藏不住,就算他痊愈了,又能往哪儿蹽?
吱呀——
舱门被推开,王云梦端着一碗温水走了进来,眸光扫过苏子安的脸,似笑非笑:“大魔王,今儿脸色瞧着透亮不少啊。”
苏子安斜睨她一眼,嗤笑出声:“王云梦,你哪只眼睛看出我‘透亮’?我快散架了!你救人就救到底,半吊子敷衍算什么本事?”
“少埋怨。”她把碗搁在床头,语气冷淡,“咱俩都是阶下囚,白云轩只许我保你不死,没说要让你活蹦乱跳——你当我敢越界?”
“胆子比针尖还小,亏你还顶着‘女魔头’的名号混江湖。”
王云梦脸色一沉,眼尾微挑:“哼,大魔王,你再挤兑我一句,下次撒尿我可真撒手不管了。”
苏子安立马闭嘴。
这几日吃喝拉撒全靠她搭把手,若换作旁人——尤其是个男人来伺候,他宁可咬舌自尽。
见他终于消停,王云梦歪头打量他片刻,忽而问:
“说吧,你跟白云轩,到底什么渊源?她嘴上喊打喊杀,眼神却总绕着你转——分明舍不得真下手。”
苏子安扯了扯嘴角,慢悠悠反问:“王姑娘,真想听实话?”
“……有点好奇。”
“那你先告诉我,这船究竟驶向哪儿?”
“我也不知。不过再过三两天,自有分晓——若偏南,便是大唐疆域;若朝东,直入胶东胡人草原。”
苏子安闭目沉思。
若入大唐——那是他的根基之地,可白云轩是货真价实的天人境,身边高手如云,硬闯无异送命。除非来两个同境强者接应,否则绝无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