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瞥见船舱幽暗的入口,他脚底一滑,人影倏忽消失在廊道尽头。
船早靠了岸,舱内二人尚在昏沉,此刻不跑,更待何时?
正午将至。
船舱里,白云轩与王云梦同时睁眼,彼此对视一瞬,手忙脚乱扯过衣裙裹紧身子。
白云轩面色铁青——药下猛了。
苏子安疯了一整夜,没停过。
她怕他精竭而亡,更怕自己阴沟翻船……谁料玩笑开过头,把自己也赔了进去。
王云梦系好腰带,猛然抬头,双目喷火:“白云轩!这全是你的错!今日我必剐了那混账!”
白云轩冷笑:“若非我拦着,昨夜你就被他撕碎了。”
“放屁!”王云梦攥拳捶向舱壁,“若不是你下药,我会被他按在榻上糟践?!”
白云轩不再理她,只跃上甲板扫视四周——不见苏子安半缕气息。
她眸色骤寒。
这混账竟真溜了?!
刚在他身下喘息过,转头就想当缩头乌龟?
她指甲掐进掌心,恨不能把他剁成肉泥喂狼。
王云梦见她脸色骤变,心头一跳:“……他跑了?”
“跑不了。”白云轩咬牙切齿,“胡人草原千里荒原,唯此一镇。他插翅也飞不出十里。”
王云梦脸色更沉。
想起昨夜被他压着辗转哀求的屈辱,她指甲深深陷进大腿——这次,定要剜了他的心!
“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嗯。”
此刻,码头十里外的镇口酒楼里,
苏子安瘫在椅子上灌酒,一脸生无可恋。
他本想逃,可一出镇门就傻了眼——四野苍茫,草浪翻涌,连只野兔都比他有方向感。
罢了罢了,躲不过,不如坐等她们杀上门来。
只盼两位姑奶奶别一怒之下,真把他剁了喂狗。
嗖!嗖!
两道疾风撞开酒楼木门。
白云轩与王云梦立在门槛处,一眼就瞧见苏子安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啜着酒。
两人齐齐怔住——这混账,怎么跟回家似的自在?
苏子安抬眼瞧见她们,立马招手:“快坐快坐!镇上就这家灶火旺,我尝过了,酱肘子酥烂,烧酒够烈——菜都上齐了,你们睡得太沉,差点错过热乎的。”
两人落座,目光如刀,刮得苏子安后颈发凉。
白云轩盯着他,声音像淬了冰:“苏子安,你没打算逃?”
他仰头灌尽杯中酒,反问:“逃?白姑娘,您瞅瞅这草原——百里无人烟,千顷黄沙地。我连只旱獭都不如,能往哪儿蹽?”
心里却绷得死紧——眼前这俩女人,一个眼尾泛红似要滴血,一个指尖发颤像要捏碎酒杯。
哄不住,今天就得横着抬出去。
王云梦嗤笑一声,指尖敲着桌沿:“呵,大魔王,你是走投无路,才装得这般坦荡吧?”
苏子安又喝一口酒,摇摇头,没接话。
“王美人,你和白美人都是我的人,我何必躲着跑?”
“滚开!我跟你半点瓜葛都没有!”
王云梦听见苏子安这话,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真想一掌劈碎这混账的嘴。
人?
她算哪门子他的人?
恨不能剜了他的心、断了他的骨,哪怕同归于尽,也绝不愿沾上他半分气息。
苏子安却已伸手揽住白云轩纤细的腰,指节微收,力道不重,却稳得不容挣脱。
白云轩身子骤然绷紧,像一张拉满又不敢松弦的弓。
几十年了——她心尖上始终悬着公子羽,可那人整日埋在青龙会的密卷与算计里,连面都难得见一回,更遑论温言软语、近身相触。
四年前被苏子安撞破那场狼狈,她心里只余一个念头:杀!
这些年,她再没踏进过公子羽的院子一步。
“该死的混账!”
王云梦一眼扫见苏子安搂着白云轩,而白云轩竟垂着眼,没躲、没推、甚至没抬手——
傻!真是傻透了!
嘴上咬牙切齿说要取他性命,人却乖乖被他圈在怀里,这是杀人?这是送命还差不多!
她忽然自嘲一笑:自己早不是清白之身,年纪又比苏子安大出一大截,对方是江湖赫赫有名的剑客,更是帝国最顶尖的世家贵胄……这般人物,怕是多看她一眼都觉得脏了眼。
苏子安却忽地松开白云轩,转而一把将王云梦拽进怀里,声音低沉带笑:“逗你的,王美人。你这样明艳照人,我怎会不动心?快吃饭,听说有批江湖客正寻宝贝,咱们跟去看看热闹。”
王云梦猝不及防被搂个结实,本能就要翻腕卸他肩胛——可苏子安偏偏在这当口松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