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唯一盼头,就是等焱妃赶来,亲手喂他服下百灵丹。
雪柔低头看着苏子安紧闭的眼睫,指尖触到他后颈湿透的衣料——这混账,疼得浑身都在冒冷汗。
此刻,女神殿内。
一道纤细身影裹着灰黑斗篷,斜倚廊柱,目光掠过天台上的楼兰人,未作停留。
可当视线落向雪柔怀中的苏子安时,她身形微顿,瞳孔一缩。
一个天人境的女人,怀里竟护着个重伤的大宗师?
那人还是她亲手打伤的——一掌震裂心脉,竟没当场毙命?这倒真让她意外了。
斗篷人喉间滚出沙哑低语:“天人境的女子,怎会抱着个大宗师男人?年岁差得这般悬殊,绝非夫妻;若非至亲,又怎肯以命相护?”
失落之城,山体腹地。
黑衣人五指如钳,死死扣住公孙输枯瘦脖颈,拖至一处隐秘洞口。
他嗓音阴冷:“公孙输,兵魔神的入口就在这儿。若你启不了傀儡,留你何用?”
公孙输连连点头,额角青筋直跳:“大人放心!破土七郎在我手中,只要兵魔神是战争傀儡,我必让它重燃战魂!”
“进去。”
“遵命!”
公孙输躬身迈步,可刚转身,脸上笑意瞬间冻结,眉宇间翻涌起浓重戾气。
他不知这黑衣人底细,却清楚对方强得离谱。
启动兵魔神?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可一旦傀儡睁眼,第一个撕碎的,必是这挟持他的黑衣人——他早备好后手,只等兵魔神睁目,便引它扑杀此獠!
黑衣人目送公孙输没入洞口,随即抬头望向城中肆虐的食铁兽。
那头凶兽,连他都不敢硬撼。
不除它,自己绝无生路。
兵魔神……或许是唯一能与之同归于尽的杀器。
但他不敢亲自操控——他曾潜入兵魔神核心,只瞥见那柄插在中枢的魔剑一眼,心神便几近溃散,险些沦为剑奴。
所以他需要一个替死鬼。
公孙输会变成什么模样?疯癫?傀儡?血肉干瘪?他不在乎。
只要那老东西能驱使兵魔神冲向食铁兽,拼个两败俱伤,他就能趁乱抽身。
“三年搜山掘地,到头来竹篮打水——山腹深处究竟藏了什么?楼兰之花,到底开在哪片阴影里?唉,早该一把擒住大祭司,撬开他的嘴!”
嗖——黑衣人身影骤然消散,只余一缕残风卷过洞口。
片刻之后,公孙输或将被魔剑蚀尽神智,沦为只知挥拳斩杀的活尸。
兵魔神!
最好跟那头食铁兽,撞个玉石俱焚。
女神殿天台。
苏子安稍作调息,缓缓撑起身,离开雪柔肩头。
他眉心微蹙,似有所感。
雪柔见他忽然坐直,目光如刃刺向女神殿深处,神情凝重得异样。
她轻声问:“怎么了?”
苏子安俯身贴向她耳畔,气息微沉:“刚才,有人在盯我——就在殿里。”
“嗯?”
雪柔倏然抬眼,视线如鹰隼般扫向殿内各处暗角。
谁在窥视?墨家机关术士?农家蛊师?还是……别的面孔?
女神殿中,中原江湖客与楼兰六大长老分列两侧,各自阵势森然,数百双眼睛彼此戒备,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感知倒是敏锐。”
斗篷人指尖一颤,迅速敛去所有气息,悄然收回视线。
一个重伤垂危的男人,竟能捕捉她的窥探……此人,果然不简单。
“混账!你居然受伤了?!”
焰灵姬被祭司女侍匆匆领来,一眼撞见苏子安惨白如纸的脸,还有胸前大片浸透的暗红血渍。
这混账不是所向披靡吗?身后还跟着一群黑衣女卫寸步不离。
怎会落得如此狼狈?
看这伤势,分明已伤及根本。
苏子安斜睨她一眼,懒洋洋道:“小妾,我快不行了,往后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你死了才干净。”
焰灵姬疾步上前,俯身探查苏子安伤势——果然血肉翻裂、气息紊乱,可这混账骨头硬得很,哪是能轻易咽气的主?
苏子安斜扯嘴角,嗤笑出声:“心真狠啊。同榻而眠那么久,好歹也算半路夫妻——林中鸟儿尚知风雨共栖,你倒好,大难还没砸下来,翅膀先抖擞着要飞了?”
焰灵姬双颊涨红,杏眼圆睁,厉声啐道:“呸!狗嘴里蹦不出金玉来!你不过是皮开肉绽,离死还隔着八条命呢!”
雪柔目光一扫,没理她,只将神识如网撒向女神殿内外——墨家弟子、农家剑客,皆无异动;环伺四周的数百江湖客,个个眼神游移、气息浮躁,却没一个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