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言撑得直打嗝,肚子里的红烧肉还在翻滚。
他扶著墙,颤巍巍地站直了身子,脸上那股饱足后的红润,硬生生被他逼成了一股悲愤的潮红。
“秦风!就算你巧言令色,蛊惑人心!”
他喘了口气,声音因为吃得太饱而有些发虚,但內容却掷地有声。
“就算……就算你这饭菜做得还行!”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毕生的浩然正气都吼出来。
“但你拥兵自重,割据一方,目无君上!此乃谋逆大罪!”
“皇权天授,乃是天理纲常!你今日所为,他日史书之上,必是乱臣贼子,遗臭万年!”
“老夫今日,便要与你辩一辩这君臣大义!看你如何自处!”
这一番话,像是把工坊里刚刚散去的肉香,又重新凝固成了冰。
那些刚刚还埋头苦吃的翰林学士,一个个都停下了筷子,神色复杂地看著自己的老师。
就连霍去病和黑牛,脸上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吃饱饭,造好炮,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可“谋逆”这两个字,像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是大乾立国三百年来,无人敢触碰的禁忌。
整个工坊,安静得只能听到远处蒸汽机冷却时发出的嘶嘶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风身上,等著他的回答。
“哈哈……”
秦风没说话,先是低声笑了笑。
“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你笑什么!”张居言被他笑得心里发毛,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秦风好不容易止住笑,他擦了擦眼角,眼神却冷得像块冰。
“我笑你是个老糊涂蛋。”
他走到张居言面前,一字一句地问道。
“张大人,我问你,你忠於谁”
“老夫自然是忠於大乾!忠於当今圣上!”张居言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好。”秦风点点头,“说得好。”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黑压压的人群,提高了声音。
“那我也告诉你们,我秦风,忠的也是大乾,忠的也是当今圣上!”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霍去病皱起了眉头,不明白秦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居言更是气得鬍子乱翘。
“一派胡言!你若忠君,为何要在此拥兵自重!为何不听朝廷號令!”
“朝廷”秦风冷笑一声,“哪个朝廷是九千岁魏阉的朝廷吗”
他没有再跟张居言废话,而是转身对著大厅门口的方向,猛地一抱拳,单膝跪了下去。
“恭请九公主!”
这一跪,让全场都炸了锅。
秦风是什么人
那是把冠军侯扒光了吊在城楼上,把北凉王嚇得纳头便拜的狠人。
他竟然跪了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两个陷阵营的亲兵,护送著一个身影,缓缓从门外走了进来。
来人身穿一身素白孝服,头上没有半点珠翠,只有一朵白花。
那张原本俏丽的小脸此刻苍白如纸,眼睛红肿,脸上还掛著泪痕。
正是大乾九公主,李秀寧。
她手里,捧著一个用黄布包裹的东西。
看到九公主这副模样,张居言的瞳孔猛地一缩。
“公主殿下您……您这是为何穿著孝服莫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升起,让他浑身冰冷。
九公主没有回答他,她走到场中,在秦风的搀扶下站定。
她深吸一口气,用那带著哭腔,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对著在场所有人喊道。
“诸位將士,诸位臣工,诸位碎叶城的子民们!”
“我父皇,驾崩了!”
“轰——!”
这五个字,像是一道天雷,劈在了每个人的头顶。
张居言身体一晃,差点没站稳,他身后的翰林们更是发出一片惊呼。
“不可能!前几日京中传来的邸报,还说圣上龙体康健!”一个翰林失声叫道。
九公主泪如雨下,她猛地扯开手中的黄布。
黄布之下,並非完整的传国玉璽,而是一块缺了角的残玉,旁边,还有一卷明黄色的绸布。
那绸布上,浸染著大片早已乾涸的暗红色血跡,上面用血,写著一行行触目惊心的字。
“魏阉老贼,狼子野心,以邪术囚朕於深宫,吸食朕之龙气!”
“朕悔不当初,错信奸佞,致使江山飘摇,社稷蒙尘!”
“朕已命不久矣!特传位於九女秀寧,望北凉忠义之士,起兵清君侧,诛国贼,匡扶社稷……”
九公主高举著血书和玉璽,哭得撕心裂肺。
“这……这是先帝遗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