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玉成看着跪了一地的朝臣,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讥讽,更有决绝。
“祖宗之法?”他轻声道,“太祖皇帝立国时,可曾说过‘重陆轻海’?真宗皇帝澶渊之盟时,可曾说过‘守成为上’?所谓祖宗之法,不过是后来人给自己画的牢笼!”
他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俯视着跪地的臣子。
“诸卿可知,朕这次南巡,在盐官镇看到了什么?看到了渔民被海盗欺凌,却不敢报官——因为官匪勾结!看到了百姓分到土地时的欣喜,也看到了胥吏盘剥时的丑恶!”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说道:“这江山,是赵家的江山,更是天下万民的江山!治国,不能只看着奏章上的数字,要看着百姓碗里的饭!不能只守着祖宗画的圈,要走出去,看看这天下到底有多大!”
殿中死寂,只有皇帝的声音在回荡。
“新政要推,因为有贪官污吏要治,有豪强兼并要破,有百姓生计要顾!”
“海路要开,因为海外有财富可取,有疆土可拓,有强盛之路可寻!”
曹玉成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此二事,朕非做不可。有赞成者,朕与诸公共勉;有反对者——”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接着说道:“现在就可以辞官归乡。朕,绝不挽留。”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
辞官?这是要……清场?
王珪浑身颤抖,抬起头,看着御阶上那个年轻的皇帝。他忽然想起四十年前,那个同样年轻的沈惟中,捧着地球仪进京,却被满朝攻讦,最终贬死琼州。
历史要重演了吗?
不,这一次不一样。
王珪看见了皇帝眼中的光——那不是沈惟中那种孤臣的悲壮,而是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一种洞悉未来的锐利。
他忽然明白了:这位皇帝,不是来商量的,是来宣布决定的。所有反对,所有劝谏,在他眼中都只是……噪音。
良久,王珪缓缓伏下身,额头触地,不甘说道:“老臣……老臣年迈昏聩,请乞骸骨。”
他认输了。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片刻之间,七名官员请辞。
曹玉成看着他们,神色平静说道:“准。念诸卿多年劳苦,赐金还乡。”
他又看向其余朝臣,问道:“还有要辞官的吗?”
无人应答。
“那好。”曹玉成坐回御座,“既然留下,便与朕同心。新政巡察司,三日内组建完成。海事监,七日内拿出下西洋方略。造船厂选址、船图设计、人员招募,一月内要有眉目。”
他看向范仲淹说道:“范相总揽新政。”
接着看向沈括说道:“沈大人统筹钱粮。”
最后,他看向一直沉默的李肃,接着说道:“李卿,你为朕盯着——新政推行、海事筹备,凡有懈怠、阻挠、贪腐者,无论何人,严惩不贷!”
“臣等领旨!”三人齐声。
朝议散了。
曹玉成独自坐在空荡荡的紫宸殿中。雪还在下,透过窗棂,能看到宫人们在清扫殿前广场。刚才那一场风暴,仿佛从未发生。
曹玉成忽然问向曹安:“太后那边,明兰和嫣然可好?”
“一切安好。太医今早请脉,两位娘娘胎象平稳。太后严令封锁消息,庆寿宫如今滴水不漏。”
曹玉成点点头,望向殿外纷飞的雪。
朝堂上的风雨,他扛得住。但宫闱之中的暗流,更让人心悸。好在,母亲在,暗网在,该布置的都布置了。
他现在要做的,是抓紧时间。
“曹安。”
“臣在。”
“传朕密旨给韩国忠,水师精锐,暗中抽调三千,秘密集结明州。对外就说……就说防倭寇。”
“遵旨。”
“再传密旨给工部,泉州船厂即日起扩建,所需银两,从朕的内库拨。告诉工部尚书,此事若泄露半句,他就不用干了。”
“是。”
曹玉成站起身,走到殿门前。寒风卷着雪片扑进来,打在他脸上,冰凉刺骨。
但他心中却燃着一团火。
一场改革,一场远航,一场关乎大宋命运的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