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仲淹松了口气，狄青却有些不满说道：“陛下，若七日之后，古里仍不低头……”
“那就打。”曹玉成斩钉截铁，“但怎么打，有讲究。”
他让内侍展开印度洋海图，手指点在古里港周围，继续说道：“古里倚仗的，是港口坚固、补给充足。可我大宋船队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是海。我们不需要攻城，只需要封港。”
“封港？”
“对。”曹玉成眼中闪过锐光，“古里之所以富庶，全赖海上贸易。若我船队封锁其港口，所有商船不得进出，不出三月，其国库必空，民心生变。届时，不用我们打，其国内自乱。”
狄青眼睛一亮说道：“围而不攻，以海制陆！”
“正是。”曹玉成点头，“此战若开，目的有三，一救宋商，二立海威，三要让他们知道——印度洋的规矩，从今往后，得由大宋来定。”
他看向殿中诸臣说道：“但朕希望，这一仗不用真打。”
众人疑惑。
“因为最好的胜利，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曹玉成缓缓道，“古里王公敢如此嚣张，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是低估了我大宋的决心，要么是背后有人撑腰。”
他问枢密院官员问道：“近来阿拉伯商船在印度洋的活动，可有异常？”
“回陛下，”一位知悉海情的官员出列，“据市舶司报，半年来阿拉伯商船频频往来古里，运去大量兵器铠甲。且古里王公新娶了一位阿拉伯商贾之女……”
果然。曹玉成心中冷笑。这是有人想在印度洋给大宋下马威，试试这头东方巨龙的牙齿利不利。
“那就更要打一场漂亮的仗了。”他下定决心，“不仅要赢，还要赢得让整个印度洋都看见——与大宋为友，财源广进；与大宋为敌，死路一条。”
他最后看向范仲淹和狄青说道：“范相，你即刻起草国书，言辞要硬，道理要明。狄将军，水军增援之事由你全权负责，记住——要快，要稳，要狠。”
“臣等领旨！”
朝议散去后，曹玉成独留殿中。
他再次走到地球仪前，手指从泉州出发，过南海，穿马六甲，抵古里。这是一条长达万里的航线，也是大宋伸向世界的第一条触角。
今日古里之事，绝非偶然。随着大宋船队越走越远，这样的冲突只会越来越多——与当地土王的，与阿拉伯商人的，甚至未来可能与更遥远的欧洲探险者的。
海权之争，从来都是血与火的较量。
他想起了盐官镇的渔民，想起了“海阎王”顾彪。海上的规矩很简单：强者制定规则，弱者遵守规则。若大宋不能在印度洋立住脚，那么万里海疆，永无宁日。
“陛下，”曹安悄声入内，“庆寿宫来报，余妃这几日胎动频繁，太医说产期就在这几日。”
曹玉成心中一紧。明兰刚生完，嫣然又要生了。而万里之外，三十七位宋商生死未卜。
家事，国事，天下事，都压在他肩上。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告诉太后，朕晚些过去。现在……先处理完这件事。”
他重新坐回御案前，提笔亲自给郑怀舟写密信。朝旨是给天下人看的，这封信，是给前线统帅的交底。
“怀舟吾卿，见字如面。古里之事，朕已知悉。朝中主战主和，皆不足虑。卿在万里之外，最知实情，朕许你临机专断之权——若事急，可先战而后奏。唯记三条，一保宋商性命，二扬大宋国威，三控印度洋航道。此战不求速胜，但求全胜。海疆万里，此第一战，当为后世立范。慎之，重之。”
他盖上玉玺，火漆封缄，交给曹安：“八百里加急，换马不换人，到了港口，直送古里。”
曹安领命而去。
曹玉成走到殿门前。暮色四合，宫灯初上。东方的夜空已有星子闪烁，而万里之外的印度洋上，大宋的船队正沐浴在同样的星光下。
他知道，这封信送到时，可能战局已定。但他必须让郑怀舟知道——朝廷不是犹豫不决的朝堂，皇帝不是畏首畏尾的君王。
大宋的剑既然出鞘，就要见血。
要么不战，战则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