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空气,在雷正国抛出“合作”的提议后,就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凝滞。
一天的时间,足以让最激烈的情绪沉淀下来,也足以让最疯狂的念头生根发芽。
当雷正国再次推门而入,独自一人面对林岳时,他不需要任何言语,就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答案。
那是一种决定了某种命运之后,独有的、清澈见底的平静。
“好。”林岳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打破了沉默,“我可以帮你。”
雷正国的眼神微微一动,却没有流露出任何喜悦之色,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岳,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说出它所有的条件。
“但在开始之前,我需要先确认一件事。”林岳挺直了背脊,长久以来的被动审讯,让他习惯性地保持着一种防御姿态,但此刻,他的气场却开始悄然转变,一种源自“知识”和“秘密”的自信,让他拥有了与雷正国平等对话的资格。
“你的合作提议,是你个人的决定,还是……你背后……”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雷正国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声音强硬而决绝。他绝不可能将自己面临的压力和上级的博弈透露给一个嫌疑人。“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你提供的情报足够有价值,我承诺给你的东西,就不会落空。”
林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他明白,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过度的追根究底只会适得其反。他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模糊但充满力量的保证。
“那么,我的第二个问题。”林岳话锋一转,正式开始了他的反击,“既然是合作,总要拿出点诚意。我的诚意,就是关于金先生的、足以让你我都无法想象的最重要的情报。而你的诚意,就是创造一个让我能拿到这份情报的条件。”
雷正国眉头一蹙,敏锐地感觉到,这才是林岳真正的目的。
“什么意思?”
林岳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弧度。这是他被捕以来,第一次流露出如此具有掌控力的神情。
“我要再见一次那面镜子。”
“我要……亲自接触它。”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雷正国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拍案而起!他的第一反应是荒谬,紧接着是愤怒!
“不可能!”他断然拒绝,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戏耍的怒火,“林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被定为S级的核心证物!现在已经被军方接管,存放在省厅最核心的物证中心,二十四小时重兵把守,连我这个专案组的负责人都需要向上级申请,层层审批才能查看!你一个一级重案的嫌疑人,想接触核心证物?你是在跟我讲笑话吗?!”
他的怒火并非伪装。在他看来,林岳这个请求,狂妄到了极点,根本就是痴人说梦。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人,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就是在利用他的弱点,耍弄他,试图找机会抢夺或者毁掉证物。
然而,面对雷正国的雷霆之怒,林岳却依旧平静。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对方的反应,不急不缓,如同一个最优秀的渔夫,等待着鱼儿耗尽力气,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抛出那个致命的、无法拒绝的诱饵。
“雷警官,”林岳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枚精准的钢钉,稳稳地扎进了雷正国的心里,“你以为,那只是一面普通的、由未知材料制成的古董镜子吗?”
“你以为,金先生和他背后那个庞大的组织,死了那么多人,冒着跟国家机器全面开战的风险,甚至不惜直接威胁你和你的家人,仅仅是为了收藏一件‘文物’?”
“你错了。”
林岳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仿佛一个掌握着宇宙终极奥秘的先知。他开始编织一个以真相为骨架、以谎言为血肉的、足以颠覆一个唯物主义者世界观的“故事”。
“那面镜子,根本就不是镜子。它是一个‘信息记录仪’。一个用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记录着海量信息的……超级硬盘。”
“超级硬盘?”雷正国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这个现代化的词汇,与那面古朴诡异的镜子放在一起,显得荒诞无比。
“对。”林岳重重地点头,开始了他最关键的表演,“雷警官,你应该知道,无论是水晶还是某些特殊的金属,在特定的物理条件下,都能记录信息。这在科学上是被证明了的。而那面镜子的材质,既然来自天外,那么它拥有我们无法想象的、更高级的信息记录能力,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他看到雷正国的眼神中,愤怒正在消退,怀疑和思索开始浮现。
他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