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岳,也动了。
他没有夹菜,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大饭勺,先是给梁胖子那几乎见底的碗里,添了满满一勺饭;然后,又走到陈晴身边,同样给她的碗里,添上了高高的一勺。
做完这一切,他又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自己的碗,也开始大口地吃饭。
这个动作,简单,直接,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
但其中蕴含的潜台词,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加有力。
他在用行动,向剩下这两个几乎要被悲伤压垮的同伴,发出一个无声的宣告:
吃饱。
活下去。
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是“把头”,他会带他们走下去。
一旁,一直默默喝酒的孙先生,将碗里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他看着眼前这幅虽然依旧沉默、但气氛却已悄然改变的画面,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这个家,虽然被砸得支离破碎,但根,还在。只要根还在,就总有重新抽出新芽的那一天。
而就在院子里这沉默而又充满力量的一幕发生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东厢房那扇一直紧闭的、属于孟广义的房门,不知何时,已经被从里面,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病床上那个本该深度昏迷的男人,此刻,竟在轮椅上,被人推到了门后。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呼吸也还带着几分浊重。但他的眼睛,却异常的明亮。
他就那么静静地,透过那道狭窄的门缝,看着院子里,那三个正在埋头吃饭的年轻人。
看着梁胖子那笨拙的关心。
看着陈晴那含泪的坚强。
更看着林岳那个沉稳的、充满了责任感的“添饭”的动作。
孟广义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看到弟子终于长成、能独当一面的欣慰。
有看到团队历经劫难却未散的庆幸。
有对他们即将要面对的、更加凶险未来的担忧和不舍。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藏在眼底的、不容动摇的决绝。
他似乎已经预感到了,林岳在消化完所有悲伤之后,将会做出怎样的一个选择。
而他,也已经为自己,为这个他倾注了一生心血的师门,做好了最后的……安排。
这顿无言的-午餐,在一片沉默中开始,也在一片沉默中结束。
没有人说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人提一句关于未来的计划。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悲伤,依旧像深海的潜流,在每个人的心底涌动。但那股足以将人吞噬的、名为“绝望”的漩涡,却已经悄然平息。
团队这台因为遭受重创而停摆的、生了锈的机器,终于伴随着这顿饭,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预示着重生的“咔哒”声。
它的齿轮,开始准备重新转动。
而决定它转动方向的,将是林岳在吃完这顿饭后,走进那间东厢房,与他师父之间,那场迟来的、关于“背负”与“传承”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