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磕了磕烟灰,看着埋头吃面的三人,眼神里,满是如同看着自家孙辈远行般的慈爱与不舍。
“在我们老家这儿,有个规矩。谁家孩子要出远门,走之前,家里的长辈,都得给煮一碗长寿面。这面,有讲究。”
他顿了顿,用烟杆指了指碗里的面条:“煮的时候,面不能断。吃的时候,也得一根儿不断地,一口气吃完。这叫讨个好彩头,寓意着……能囫囵个儿地回来。”
“囫囵个儿地回来”这六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了三人的心上。
梁胖子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飞快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然后更凶猛地往嘴里扒拉着面条,仿佛要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的情绪。
孙先生看着他们,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们要去的地方,有多凶险,我这老头子不懂,但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我不劝你们,因为我知道,你们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我别的也不求,就求你们三个,不管在外面遇到了什么天大的事,都记着,在山东这儿,在这小渔村里,还有个老头子,等着你们回来。”
他望着远方的夜空,悠悠地说道:“等着你们,再给我讲讲外面的故事。”
一碗面,吃得悄无声息,却又重如千钧。
吃完面,三人将碗筷收拾干净。那股由面条带来的暖意,还在四肢百骸中流淌,但即将踏上征途的肃杀之气,却已重新弥漫开来。
梁胖子将林岳和陈晴拉到院子停着车的那一角,压低了声音,脸上是与刚刚的温情截然不同的凝重。
“东西,已经全都到了。”
他指了指那两台在夜色中显得更加庞大的陆地巡洋舰。
“就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分毫不差。两台,都是顶配的LC系列,发动机、底盘、悬挂,全都按最高标准爆改过,能直接开进罗布泊不带喘气的。油箱、水箱,全都加满了。”
他拉开其中一辆车的后备箱门,里面用各种军用规格的储物箱,塞得满满当当。
“后备箱里,有我们接下来至少三个月需要的所有物资。高热量食品、药品、净水设备、备用零件、通讯器材……能想到的,‘九爷’都给准备了,而且全是市面上见不着的好货。”
他顿了顿,从一个长条形的箱子底下,抽出一个用黑布包裹着的东西,递给了林岳。
林岳接过来,入手极沉。
“还有几件……防身的‘家伙’,也给配齐了。”梁胖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用法……你应该比我懂。总之,这次咱们不是赤手空拳了。”
林岳听完,掂了掂手中那沉重的分量,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装备的到位,意味着再没有任何耽搁的理由。
天一亮,他们就真的要走了。
短暂的温情过后,便是无尽的未知与凶险。
林岳没有多言,他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将那本已经有些卷边的《卸岭总纲》、那三枚饱含历史沧桑的铜钱、那尊小小的青铜爵,以及那面冰冷而神秘的“照骨镜”,用防水布仔细包裹好,贴身放入怀中。
然后,他又将梁胖子刚刚交给他那几件沉甸甸的“家伙”,检查了一遍,熟练地装入专门的战术携行具中。
他最后一次检查了所有的装备,从匕首到绳索,从GPS到急救包,无一遗漏。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开灯,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黑暗中,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了眼睛。
他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