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锁定“冬至”这个关键的时间节点后,笼罩在房间里的凝重气氛,终于被冲淡了几分。团队的士气,如“一阳来复”的阳气般,开始回升。有了方向,哪怕前路再难,也总好过在无尽的黑暗中原地打转。
陈晴已经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新的数据模型建立中,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像是在谱写一曲攻克难关的战歌。
然而,新的问题,也几乎是立刻就摆在了他们面前。
“不对啊……”
最先挠头的,还是梁胖子。他看着陈晴电脑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一脸的困惑,“晴儿妹子,这不对啊。冬至……这每年都有一个冬至啊。从秦始皇那时候算起到现在,两千多年,那也得有两千多个冬至。咱们总不能一年一年地试吧?等到试出来,咱们早成罗布泊里的风干腊肉了。”
梁胖子的话,虽然粗俗,却一针见血。
陈晴敲击键盘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她推了推眼镜,秀眉微蹙:“胖子说得对。虽然我们把范围从三百六十五天缩小到了一天,但年份的跨度太大了。以我们现在这台笔记本的算力,即便只模拟比对每年冬至夜子时这一个时刻的星图,要把两千多年的数据跑完,至少也需要几个星期。我们等不了那么久,周瑾……更不会给我们那么久。”
房间里刚刚升腾起的一丝暖意,似乎又有被寒流侵袭的趋势。
是啊,两千多个冬-至-夜,依然是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数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岳,缓缓地开口了。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仿佛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不,年份,其实已经告诉我们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只见林岳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而是落在了桌子上,那几件被他们从地宫里拼死带出来的、决定着所有人命运的东西上——
那面深邃如黑洞的“照骨镜”,和静静躺在它旁边,那枚造型古朴的、代表着“北派”传承的铜爵。
【“秦”的烙印】
林岳伸出手,没有去碰那面诡异的镜子,而是将那枚沉甸甸的铜爵,轻轻地拿在了手中。
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仿佛能感受到两千多年前,铸造它时的炉火与匠心。
他将铜爵举到灯下,对着梁胖子和陈晴,沉声说道:“还记得吗?在地宫里,金先生在临死前,亲口说过这枚铜爵的来历。”
陈晴和梁胖子立刻陷入了回忆。纷乱的记忆碎片中,金先生那张因痛苦和不甘而扭曲的脸,以及他嘶哑的声音,再次浮现在他们脑海。
林岳继续引导着他们的思路,他的话语,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所有的线索:
“他说,这枚铜爵,是秦始皇东巡求仙时,琅琊方士徐巿(即徐福)所造,用以沟通天地,上达天听。而这面‘照骨镜’,作为它的伴生之物,从始至终,都和它放在一起。你们看这镜子背面的纹饰,是典型的秦代云雷纹;再看上面那些模糊的铭文……”
他指着镜子背面若隐若现的几个古字,“虽然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但它的写法,是小篆!是秦统一六国之后,‘书同文’的产物!这面镜子,无论是从材质、工艺,还是它与铜爵的关系来看,都带着强烈得无法磨灭的——秦代烙印!”
听着林岳的分析,陈晴的眼睛越来越亮,她似乎已经抓住了什么关键。
林岳放下铜爵,将目光转向了那本已经被他翻得滚瓜烂熟的《卸岭总纲》。
“我在‘总纲’里,读过不下十个关于古代大型星象机关的案例。这些机关的建造者,在设置‘时间密码’时,都有一个共同的习惯。他们往往会将开启的时间,定在对他们自己,或是对这个工程,有着最重大意义的那一年。”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清晰和笃定:
“对于这个藏在罗布泊深处的、能让秦始 皇都为之着迷的庞大工程来说,最有可能的,也最合乎逻辑的建造年份,就是——秦始皇第三次东巡,登临琅琊,下令徐福建造这枚铜爵和照骨镜,并开启他求仙问道之路的那一年!”
“也就是说,”林岳的目光,灼灼地看向陈晴,说出了最终的结论,“我们不需要模拟两千多年的数据!我们只需要模拟一个年份!一个独一无二的年份!”
林岳的话,如同晨钟暮鼓,瞬间敲醒了所有人!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梁胖子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始作俑者,其无后乎!这玩意儿是谁造的,密码肯定就跟他脱不了干系!头儿,你这脑袋瓜,不去当个名侦探真是屈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