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房间里,只剩下两种光。
一种,是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片古老星空所散发出的、冰冷而清澈的数字之光。
另一种,则是那束由陈晴亲手制造的、如同深海般幽静的蓝紫色“人造月光”。
在这两种光的交织下,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种神秘而庄重的氛围之中。这里不再是山东海边一个普通的渔村小屋,而是一个即将撬动历史齿轮的、神圣的观测台。
最终的比对,正式开始。
陈晴将电脑屏幕一分为二。
左边,是天文软件刚刚模拟出的——公元前219年,冬至之夜,子时,于罗布泊龙城雅丹上空的、绝对真实的、大秦帝国的星空。它是一幅“阳图”,代表着“天”,广阔而浩瀚。
右边,则是通过高清摄像头,实时捕捉到的、由“照骨镜”在那束蓝紫色冷光下投射出的,那幅缓慢旋转、结构精密的立体星图。它是一幅“阴图”,代表着“地”,深邃而神秘。
这是最后的两块拼图。
现在,陈晴要做的,就是将这两块跨越了两千多年的拼图,完美地,拼合在一起。
“胖子,稳住镜子,不要让它有任何晃动。”陈晴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
“放心!晴儿妹子!比拿我自个儿的眼珠子还稳!”梁胖子双手死死地抱着固定着照骨镜的支架,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生怕一丝气流都会影响到那脆弱的投影。
陈晴的十指,开始在键盘和鼠标上,飞速地舞动。
她的操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她先是将右边那幅代表“钥匙”的星图,进行三维锁定和数据化。然后,她开始控制着这幅三维模型,以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和比例,去和左边那幅代表“锁孔”的真实星空,进行重叠与比对。
一次……
两次……
十次……
屏幕上,右边那幅小小的星图模型,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舞者,在左边那片广阔的星海背景中,不断地旋转、缩放、平移。
每一次尝试,它都似乎能和某几颗星星重合,但总有那么一两个关键的点,出现肉眼可见的偏差。
“七星连线角度偏了3.7度,匹配失败。”
“星官‘天钩’的相对位置错误,匹配失败。”
“紫微垣的整体轮廓无法重合,匹配失败。”
陈晴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电脑风扇的嗡鸣声,与三颗紧张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让这间小屋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压抑。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比对进行了上百次,却始终无法找到那个完美的重合点。
这就像是拿着一把形状极其相似,但齿纹却有着细微差异的钥匙,去开一把古老的大锁。每一次插入,都充满了希望,但每一次转动,都以卡住而告终。
梁胖子的手,已经开始有些发麻,但他依然咬牙坚持着。
林岳的心,也随着屏幕上一次次弹出的“匹配失败”提示,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难道……是年份错了?还是节气错了?
不,不可能!所有的逻辑推导,都天衣无缝。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就在气氛即将降至冰点,连陈晴都开始自我怀疑,准备推倒重来的时候,一直站在她身后,默默观察着所有细节的林岳,脑海中,突然如闪电般,划过了一段文字!
那是他之前在《卸岭总纲》中,看到的一位不知名先辈,对某种极高级别的星象风水大局所做的批注。
那段批注,只有短短十二个字:
“天星为表,地脉为里,阴阳逆转,方见真章。”
天星为表,地脉为里……他们现在看到的,就是“天星”和“地脉”的投影。
阴阳逆转,方见真章……
逆转!
林岳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瞬间明白了问题所在!
“晴儿!等等!”他立刻出声,叫停了正准备进行下一次尝试的陈晴。
“怎么了林岳哥?”陈晴回过头,眼中带着一丝困惑和疲惫。
“试试反过来!”林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急促,他指着屏幕上那两幅星图,语速极快地说道,“我们所有的尝试,都是站在‘地面’看‘天空’,这是我们人类的本能视角!但是,我们有没有想过,对于设计者来说,对于那些追求‘天人合一’的方士来说,他们眼中的宇宙,可能和我们不一样!”
“你听我说,”他努力让自己的表达更清晰,“《总纲》里提到过一种堪舆思路,叫‘地心说’,不是天文学的那个地心说,而是风水里的!他们认为,大地是‘阴’,是母体,天空是‘阳’,是表象。真正驱动万物运转的,是大地深处与天星遥相呼应的地脉之气!所以,他们观察星空的方式,有时候,是‘反’过来的!”
“试试看,”林岳的眼神,在这一刻,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把‘照骨镜’里的星图,当成是从‘地心’朝‘天上’看的视角!把它的上下左右,完全反过来!‘阴阳逆转’,试试看!”
林岳的这番话,充满了玄学的色彩,在任何一个科学家听来,都近乎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