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当所有的谜题都解开之后，那间充满了高科技与古籍的小屋，反而陷入了长久的沉寂。没有人庆祝，也没有人再讨论下一步的计划。梁胖子默默地收拾着东西，陈晴静静地为笔记本电脑充电，而林岳，则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望着沉沉的夜色，抽了整整一夜的烟。
他身前的地面上，落满了烟头，如同他一夜之间纷乱而沉重的思绪。
直到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穿透海边的薄雾，温柔地洒进孙先生的小院时，林岳才掐灭了最后一根烟，站起了身。
他的脸上，虽然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再无一丝迷茫。只剩下如罗布泊深处万年岩石般的、决绝的平静。
林岳、梁胖子、陈晴，再次围桌而坐。
这一次，气氛不再是听闻噩耗时的悲伤，也不再是解开谜题时的激动。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独有的、令人心悸的凝重。空气中，仿佛都带着一丝海盐的咸涩和山雨欲来的潮湿。
林岳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拿出了一张打印出来的纸。那是陈晴连夜打印出的，那张标注了精确经纬度坐标的、罗布泊无人区的卫星地图。
他将地图，轻轻地，放在了石桌的正中央。
那个闪烁的红色光点，像一颗滴在桌面上的、尚未干涸的血迹，刺目而惊心。
林岳的目光，缓缓扫过梁胖子和陈晴的脸。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但就是这份平静，却让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在两人的心上。
“地方，找到了。”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那个红点。
“罗布泊，死亡之海。古往今来，有去无回的地方。这一趟，九死一生，甚至……”他顿了顿，补上了更残酷的后半句，“是十死无生。”
梁胖子和陈晴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们都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开场白。
林岳的眼神，变得无比的诚恳和严肃，他看着眼前的这两个，可以说是他世上仅存的、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
“我今天召集你们，不是下达命令，而是，询问。”
“从现在起，我不再是你们的‘头儿’。我只是林岳。卸岭的仇，师父的伤，所有的一切，最终都指向了周瑾。找到他，杀了他，这是我自己的执念，是我自己的私仇。这条路，是我一个人的选择。”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我不能，也没有任何资格，再要求你们，为我的私仇去卖命。石头……还有那么多兄弟的命，已经够了。我林岳，不能再背上你们的命。”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那个早已在心中盘算了一夜的决定。
“胖子，晴儿，你们的选择，只有一个——留下。”
“带着师父，离开这里，找一个没有人认识你们的地方，好好生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忘了。这是我作为你们的‘把头’，给你们下达的……最后一个‘命令’。”
“而我，”他的目光，最终落回了那张地图上，平静地说道，“会一个人去。”
林岳的话，说完了。
院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远处的海浪声，和几声清脆的鸟鸣，显得格外清晰。
梁胖子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肩膀却在微微地颤抖。
陈晴则静静地看着林岳，清澈的眼眸里，没有惊讶，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深深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就在林岳以为他们会默认这个“命令”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
梁胖子猛地一拍桌子，整张石桌都为之剧烈一震！
他抬起头，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一丝嬉皮笑脸的胖脸上，此刻却涨得通红，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林岳。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愤怒的眼神，瞪着自己的“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