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货环节结束。
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代表着六爷的主持人再次站起,用他那平淡无奇却能传遍全场的声音宣布:“各位老板既已过眼,心里想必都有了数。现在,拍卖继续。请货主……宣布底价。”
林岳深吸一口气,脸上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被众人围观后的疲惫与不安,他重新走回那片刺眼的灯光下,走回那尊光芒四射的“凤鸣铜爵”旁。
台下的气氛,经过刚才那轮近距离的“瞻仰”,已经被彻底点燃。
尤其是刀疤强那边的“狼”群,个个摩拳擦掌,眼神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抢夺。而其他的几个小买家,虽然自知财力有限,但也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准备在这场盛宴中,哪怕只是喝一口汤,也是天大的机缘。
整个仓库,就像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所有的压力和欲望,都汇聚在了林岳即将说出的那个数字上。
林岳的手,扶在了桌沿上,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将那句已经演练过无数遍的台词说出口。
然而,就在此时——
“慢着!”
一声洪亮而沉稳的断喝,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响!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王总那位戴着金边眼镜的代表,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他的脸上,不再是之前的精明与客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假惺惺的、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没有看林岳,而是环视全场,对着周围黑暗中的人影朗声说道:“各位,各位朋友!我王某人今天来,本是为求宝而来。但眼看大家就要掉进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血本无归,我实在是于心不忍!”
他顿了顿,给了众人一个消化的时间,然后,他猛地一指台上的林岳,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道德上的优越感。
“今天,我们都被这位小兄弟,给‘涮’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仓库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尊铜爵和林岳的身上,猛地转向了王总的代表,以及他身后那个气定神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霍师傅。
疑惑、震惊、不解……种种情绪在黑暗中发酵。
刀疤强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不懂什么弯弯绕绕,但他能感觉到,有人要砸场子。
而林岳的脸上,则适时地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愕然与愤怒,他指着王总代表,声音颤抖地喝道:“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王总代表冷笑一声,根本不理会林岳的“辩解”,而是对着众人一抱拳,姿态做得十足:“各位若是不信,我身边这位,便是‘北玉’霍师傅。霍师傅在圈内的名声,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今天,就请霍师傅,为大家掌掌眼,看看这件‘皇帝的新衣’,究竟是何面目!”
话音落下,他恭敬地让开了身位。
在数十道目光的聚焦之下,霍师傅慢悠悠地站起身。他仿佛很享受这种成为全场焦点的感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式褂子,然后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了舞台的边缘,走到了灯光的边缘。
他没有走到桌前,只是站在那里,距离那尊铜爵不过三四米。但他的气场,却瞬间压过了那件“重宝”的光芒。
他抬起手,指着那尊铜爵,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石般的质感,如同法官在宣读审判词。
“这件东西,”他开口了,“‘皮壳’做得不错,是用了上好的老铜料子,又配了十几种化学药剂,埋在特殊配比的土里,高温高压催出来的,火候掌握得炉火纯青,足以乱真。”
“这‘锈色’也刁钻,”他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更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评判,“红斑绿锈,层次分明,甚至连传世的水银沁都仿了出来。不得不说,做这件东西的人,是个天才。若是放在十年前,连老夫我,恐怕都要打眼!”
他前面的话,让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但最后一句,却让所有人心中剧震!
连霍师傅都差点打眼的东西?这……
然而,霍师傅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但可惜!手段再高,也瞒不过时间和规矩!匠人就是匠人,上不得台面!因为他不懂,一件真正的国宝,它的灵魂,是仿不出来的!”
他猛地从王总代表手中拿过一支激光笔,“啪”的一声打开,一道刺眼的红色光束,精准无比地打在了那尊铜爵身上——凤鸟尾羽的末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