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那些冰冷的伤亡数字，像一根刺，扎在了她善良的心上。
林岳吃面的动作顿了顿。
他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打断了她的话。
“吃饭。”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陈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扒拉碗里的面。
林岳将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将泡面碗放在一边，才缓缓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梁胖子兴奋的脸和陈晴不安的脸。
“从我们决定反击，决定走上这条路开始，”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有些事情，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的那箱黄金。
“这笔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更不是我们从谁手里抢来的。它是我们用命，用脑子，用我们所能付出的一切，从那些想把我们当畜生一样围猎的人手里，换来的一张‘过路凭证’。”
“它叫，买路钱。”
“它的分量有多重，它背后沾了什么东西，我们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林岳的眼神深邃而坚定，“我们背着它，然后，继续往前走。这就够了。”
一番话，让梁胖子的兴奋沉淀了下来，也让陈晴的不安找到了落点。
是啊，他们不是无端的作恶者。他们只是在一条布满了豺狼虎豹的路上，用自己的方式，为自己杀出了一条生路，并拿到了继续走下去的盘缠。
这笔钱，就是他们活下去的证明。
……
吃完饭，精神与身体双重透支的梁胖子，再也扛不住，靠着墙壁，枕着自己的手臂，直接在地板上沉沉睡去，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满足的鼾声。
陈晴默默地收拾着碗筷，将一切恢复原样，仿佛他们从未在这里出现过。
林岳没有睡。
他走到窗边，悄无声息地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朝外面望去。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
远处，依旧能听到警车和救护车尖锐的呼啸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穿梭在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夜血腥的城市脉络中，像是在为一个混乱的时代，奏响了序曲。
林岳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三个人，才真正意义上地，成为了一个密不可分的团队。
他们不再是简单的雇佣与被雇佣，也不是单纯的合作。他们共同策划了一场风暴，共同分享了胜利的果实，也必将共同背负这一切带来的所有后果。
天，终于亮了。
城市的混乱还在发酵、蔓延。而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却有了一种暴风眼般的宁静。
他们短暂地拥有了安全。
但林岳很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下一步，如何带着这笔沉重的“买路钱”，悄无声息地离开这座已经彻底沸腾的城市，将会比之前的一切，都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