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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风中的“课堂”(1 / 2)

风暴平息后的世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被彻底洗净般的寂静。

肆虐了不知多久的狂风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悄然退去。天空被洗刷得一尘不染,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高远的蔚蓝色,纯粹得让人心悸。然而,这片纯粹之下,大地却像一幅被顽童胡乱涂抹过的沙画,再次变了模样。

一些原本尖锐的土丘边缘被风沙磨得圆润,一些低矮的沙丘被夷为平地,而之前他们艰难跋涉过的沟壑,又有不少被黄沙填满,仿佛从未存在过。天地间,只剩下林岳、梁胖子和陈晴三人,以及他们身边那些沉默的、如同史前巨兽骸骨般的雅丹土丘。

三人背靠着一座巨大的风蚀壁残骸,贪婪地补充着来之不易的水分。梁胖子拧开水壶,只敢小心翼翼地抿一小口,润了润干裂起皮的嘴唇,然后又痛苦地将水壶递给陈晴。那种对水的渴望与克制,几乎成了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本能。

“吃吧。”林岳将几块烤得焦黑的沙米根递了过去,自己也拿起一块,面无表情地咀嚼着。这东西味道干涩,口感如同木渣,却能提供最基础的能量,是他们活下去的保障。

然而,生理上的暂时满足,却无法驱散心理上的巨大阴霾。

梁胖子咀嚼着那难以下咽的根茎,目光茫然地环视着四周,那张因为脱水而瘦了一圈的脸上,写满了新的绝望。他心有余悸地看着那些庞大的土丘,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头儿……小晴……你们看这鬼地方,走来走去全他妈一个样。风没来之前是一个样,风刮完了,又是一个样。昨天咱们留下的记号,现在连个鬼影都找不着了。这……这要怎么走出去?”

他的话音在空旷的风蚀壁间回荡,显得苍白而无力。但这番话,却像一根精准的钢针,扎中了团队此刻最致命的痛点——方向。

水源和食物,他们依靠科学和意志,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但方向呢?在这片被称作“白色坟场”的雅丹地貌迷宫里,没有GPS,没有参照物,地貌还在随时变化,他们就像三只被困在白色迷宫里的蚂蚁,无论朝哪个方向爬,看到的都似乎是永无止境的、重复的绝望。

陈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最后一口沙米根咽下。林岳也沉默着,他抬头看了看太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影子的方向,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他师父孟广义教他的那些观星看影、辨认草木的本事,在这片生命禁区里,几乎完全失去了用武之地。这里的“草木”只有沙米根,而白天的“星”,只有那颗能将人烤成人干的毒辣日头。

看着两人脸上的凝重,梁胖子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他颓然地靠在土丘上,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呻吟的叹息。刚刚才从找到水源的狂喜中挣脱出来,转瞬间又坠入了更深的、名为“迷失”的深渊,这种反复的折磨,足以摧毁最坚韧的神经。

就在这片凝固的死寂中,陈晴突然站了起来。

她没有去安慰梁胖tozi,也没有看向林岳,而是径直走到一片被风抚平的、相对坚实的沙地上。她蹲下身,从背包旁捡起一根断裂的、不知是什么植物的枯枝,然后,在那片天然的沙盘上,开始画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平静,很专注。那根枯枝在她的手中,仿佛变成了一支运筹帷幄的指挥棒,在沙地上勾勒出各种流畅的线条和符号。

林岳和梁胖子都被她的举动吸引了,不解地看着她。

“胖哥,头儿,你们过来看。”陈晴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科学的冷静与自信。

两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凑了过去,只见沙地上已经出现了一幅简易的、由无数个长条形土丘构成的俯瞰图。

“胖哥,你刚才说,这地方走来走去都一个样。”陈晴没有抬头,依旧用树枝在沙盘上轻轻划动,“这句话,说对了一半,也说错了一半。”

她抬起头,那双因为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灼热的、理性的光芒。

“我们所在的这片‘白龙堆’,这些土丘,并不是随机分布的。”她用树枝的尖端,重重地点了点沙盘上的一个“土丘”,边画边说,“它们是这片区域的古河床、古湖床,在干涸之后,被同一个方向的风,持续吹蚀了上百万年才形成的!记住,是‘同一个方向’的风!”

她站起身,伸手指着他们周围几座最具代表性的、如同巨鲸脊背般的庞大土丘。

“你们看,这些土丘的长轴,几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从西北指向东南。这就是此地百万年来的盛行风方向!这些土丘,就像是被固定住的、记录风的作品。风暴可以改变沙丘,但绝对改变不了它们!”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林岳和梁胖子瞬间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们下意识地抬头,顺着陈晴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无论是远是近,那些庞大的土丘群,都像一艘艘排列整齐的巨轮,船头齐刷刷地指向西北!

陈晴看出了他们的震惊,嘴角的弧度更自信了。她再次蹲下,用树枝在一个土丘模型上画出剖面图。

“不仅如此,你们再看。”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充满了知识所带来的力量感,“每一个土丘,它的迎风面,也就是西北面,因为常年受到风沙的磨蚀,所以坡度都比较平缓;而它的背风面,也就是东南面,是风沙沉积的地方,所以坡度非常陡峭!看!”

她指向不远处一座土丘的侧面,那平缓的“坡”与陡峭的“壁”形成的鲜明对比,在阳光下清晰无比。

“这些土,这些山,它们每一个,都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箭头!箭头指着盛行风的来向——西北!我们之前被老默带着,一直在这些‘箭头’之间穿行,等于是在迷宫的巷子里来回绕圈子,永远都走不到头!”

梁胖子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喃喃道:“我靠……天然的……箭头?”

陈晴没理他,她的思路已经完全展开,语速也越来越快。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顺着巷子走,而是要‘横穿’所有的巷子!我们只要沿着这些天然箭头指示方向的‘垂直方向’,也就是与西北-东南向垂直的东北-西南向,进行横向移动,就能以最短的距离,横穿整个雅丹地貌带!”

逻辑的链条,在这一刻完美闭合。

她没有就此停下。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自己那块仅存的、还能显示时间的机械表,又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在沙地上,她利用一根直立的枯枝和影子的位置,极其迅速地画出了一个精确的十字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