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我们自己。”
“敬活着。”
话音落下,他将自己的碗,轻轻向前送出。
梁胖子和陈晴也反应过来,同时将手中的碗递了过去。
“砰!”
三只盛满羊汤的陶瓷碗,在半空中轻轻碰到了一起,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厚重的响声。
汤汁微微晃动,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他们没有喝酒,但这一刻,比世界上任何一场盛大的酒宴,都更加庄严,更加郑重。
这一碰,敬的是过往的九死一生。 这一碰,敬的是此刻的人间烟火。 这一碰,敬的是未来的生死与共。
“祝酒”过后,三人再也没有说话,开始沉默地、专注地投入到眼前的食物中。
滚烫的羊汤滑入喉咙,带着最原始的、属于脂肪和蛋白质的能量,冲刷着他们空虚的胃和疲惫的身体。那是一种从内到外、被重新注满力量的感觉。
他们将金黄的烤馕撕成小块,泡在浓郁的汤里,等馕块吸饱了汤汁,再用勺子舀起来,送入口中。扎实的碳水化合物,混合着鲜美的肉汤,带来了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梁胖子吃得最快,他几乎是狼吞虎咽,一大块羊肉被他三两口就吞下肚。他吃着吃着,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进汤碗里,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就着眼泪,更加用力地咀嚼着。
他发誓,他要记住这碗汤的味道,记住这种饿到极致后重获新生的感觉。他要记住自己因为轻信和鲁莽,差点把所有人都害死的悔恨。从今往后,他梁宁,再也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也绝不会,再让自己的任何一丝冲动,拖累这个团队。他要用自己的命,去守护自己的兄弟和妹子。
陈晴则吃得很慢,很认真。她细嚼慢咽,仿佛在品尝世界上最顶级的米其林大餐。每一口食物带来的能量,都让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在变得更清晰,思维在变得更敏锐。
书本上的知识,那些看似枯燥的地理数据、水文特征、植物习性……在这一次的生死考验中,被证明拥有何等强大的力量。她不再是那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娇弱学者,她用自己的专业,为团队指明了方向,找到了生机。她在林岳的果决和梁胖子的勇猛之间,找到了自己无可替代的位置和价值。她,是这个团队的“大脑”和“罗盘”。
林岳吃得不快不慢,很稳。他一边吃,一边看着正在狼吞虎咽的梁胖子,和细嚼慢咽的陈晴,心中那块自进入沙漠以来就一直悬着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眼前的两个人,已经不再是当初在渔村里,那个冲动义气的胖子和那个涉世未深的学者。
沙漠,像一座最严酷的熔炉,将他们所有的杂质都已焚烧殆尽。剩下的,是百炼成钢的意志,和坚不可摧的信任。
这个新的“铁三角”,已经通过了最致命的考验,变得牢不可破。
接下来的路,无论要面对的是金先生,还是更庞大的、隐藏在幕后的黑暗势力,他都有了更强的底气。
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
当三人都放下碗筷时,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那种被食物的能量充满全身的感觉,让他们重新找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感。
身体的能量在恢复,那颗复仇的心,也在这股能量的催动下,重新燃起了炽热的火焰。
饭后,工人们还在喧闹地划拳喝酒,林岳站起身,走到了正在和人吹牛的老胡身边。
“胡站长。”
老胡回过头,看到林岳严肃的表情,也收起了脸上的醉意:“小林兄弟,怎么了?没吃饱?”
林岳摇了摇头,目光平静而坚定。
“我们吃得很好,多谢您的款待。”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
“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我想,我们需要联系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