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已经死了。
死在了青岛的那场滔天大火和剧烈爆炸中。
那是被官方确认过的死亡。事故现场惨烈无比,尸骨无存。他曾为此消沉了很久,那份混杂着战友情、知己情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情愫的复杂情感,早已随着那场大火,被他深深地埋葬在了记忆的废墟之下。
那是一道已经愈合,但永远不能触碰的伤疤。
可是……
他的眼睛却背叛了他的理智。
那个背影,那个肩膀的线条,那个因极度专注而微微前倾的颈部曲线……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把钥匙,在疯狂地撬动着他记忆的门锁。
一种更加强大、更加原始,源自于灵魂深处的直觉,正在他的体内咆哮。
那份直觉告诉他——就是她!
理智与情感,现实与直觉,在他的内心展开了一场无声而惨烈的战争。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百个理由来证明自己的错觉,但他的心脏,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在催促着他,去证实那个疯狂的可能。
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向着还在和车贩子“鏖战”的梁胖子,以及刚刚从车底钻出来的陈晴,不动声色地递了一个“稍安勿躁,注意警戒”的眼色。
团队多年的默契让他们立刻领会。梁胖子的声音依旧洪亮,但眼角的余光已经开始留意四周。陈晴则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站到了一个可以随时支援林岳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林岳将帽檐压得更低,双手插进兜里,装作一个对车辆交易失去兴趣、百无聊赖的闲逛游客,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个名为“沙海百货”的巨大帐篷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很慢,很稳。
但在别人看不见的内心世界里,却早已是天翻地覆。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尖上,沉重而灼热。周围的叫卖声、争吵声、发电机的轰鸣声,在这一刻仿佛都离他远去,他的耳中只剩下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咚……咚……咚……”
他走进了帐篷。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皮革、香料和尘土混合的奇异味道。
借着从帐篷缝隙透进来的微光,他看得更清楚了。
那个女人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比他记忆中要短得多,几乎齐耳,显得更加干练。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朴素冲锋衣,与这龙蛇混杂的环境融为一体。
她的侧脸轮廓在光影下若隐若现,下颌线紧绷,透着一股熟悉的倔强。
她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正拿着一把小巧的刻刀和一柄精细的刷子,专注地修复着一块破损的古玉。
林岳停下了脚步。
他走到旁边一个挂满杂物的货架前,随手拿起一串颜色艳俗、一看就是玻璃做的假玛瑙手串,装作在仔细端详。
但他的目光,却已经穿过货架的缝隙,如同一根看不见的钢针,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个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涯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