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岳将那串假玛瑙手串扔回摊位,转身,迈步。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就像一个真正失去兴趣的买家。
然而,他并没有直接走出帐篷。
他的心脏依然在胸腔里狂野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许薇那个眼神的冰冷回响。但他那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的大脑,却已经在震惊褪去的瞬间,变成了一台冰冷而精密的计算机,开始以最高效率疯狂运转。
他不能立刻离开。
一个刚刚和摊主发生过短暂交流的“游客”,在看到摊位深处的人后立刻转身就走,这个行为本身就足够可疑。在这片人命如草芥的法外之地,任何一丝可疑,都可能招来致命的杀机。
他必须完成一个游客应有的行为模式——在帐篷里再随意逛逛,表现出对其他货物的些许兴趣,然后才能自然地离开。
于是,他迈开脚步,走向帐篷更深处,走向那些悬挂着的皮货和地毯。
他的步伐沉稳,表情松弛,仿佛真的在欣赏那些粗糙的商品。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副闲庭信步的伪装之下,是何等绷紧的神经。
许薇还活着。她就在这里。
但她不是自由的。
这是林岳在那场内心海啸之后,得出的第一个、也是最坚定的判断。
他的目光看似在那些布满灰尘的杂物上游走,在一张斑驳的狼皮上停留,又扫过一排生锈的马灯。但他的余光,却像最精密的雷达,飞快地扫视着整个帐篷内的布局和所有人员。
很快,他发现了异常。
就在他走进来的那个帐篷主入口,那个刚刚还空着的位置,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靠在门边立柱上的男人。他穿着和其他淘金客没什么区别的破旧夹克,低着头,像是在打盹。但他打盹的位置太过巧妙,正好可以封死大半个出口,而且他的右手,始终插在夹克口袋里,那是一个随时可以掏出武器的标准姿势。
林岳的目光继续移动。
在帐篷的另一头,有一个用帘子隔开的、通往帐篷后方的出口。那里,一个正在擦拭一把匕首的男人蹲在地上,像是在整理自己的装备。但他蹲着的位置,同样不偏不倚地堵住了那个出口的必经之路。他的眼神看似专注在匕首上,但每隔几秒,就会不着痕迹地抬眼扫视一圈。
而第三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人,就在许薇身后不远处。
那个男人背对着林岳,正在假装挑选一副马鞍。但他站立的姿势,双脚微微分开,重心稳定,身体与许薇之间保持着一个绝对能在零点五秒内做出反应的距离。
这三个人,看似毫无关联,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但以林岳的专业眼光来看,他们之间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将彼此连接。他们用自己的身体,在这间混乱拥挤的帐篷里,构筑成了一个完美的、毫无死角的三角防御阵型。
一个无形的牢笼。
许薇,就被牢牢地困在这个三角牢笼的中心。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商贩或顾客。他们是猎犬。是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随时准备扑杀任何威胁的猎犬!他们的目标,既是保护许薇,更是……监视她。
林岳的心,一寸寸地往下沉。
他拿起一串风干的辣椒,放在鼻子那个站在许薇身后的男人。
那个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或许只是一个巧合,他微微转动了一下头,目光扫向帐篷外喧闹的街道。
就在他转头的那一瞬间,林岳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