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刀,精准、狠辣,穿透了所有的伪装,绕过了所有的客套,直直地插向了林岳最深刻的伤口,最隐秘的动机,最不愿被提及的要害。
他在逼林岳承认,你是个失败者。 他在逼林岳表态,你来这里图谋什么。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闷热的帐篷内,气温仿佛都在一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那股由劣质茶叶散发出的、本就淡薄的香气,似乎都被这股无形的寒意彻底冻结,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围那些看似无所事事的“蝎尾”保镖,呼吸的节奏都出现了微不可查的变化。站在周瑾身后的两名核心成员,虽然依旧面无表情,如两尊沉默的石像,但他们那看似放松的站姿,却发生了肉眼难以察觉的变化。他们的重心微微下沉,肌肉以一种随时可以爆发出雷霆一击的状态绷紧。他们的注意力,已经提升到了顶点。
只要林岳的反应有任何一丝“不正确”——也许是一个愤怒的眼神,也许是一句失控的话语,甚至只是一个握紧拳头的动作——他们就会在周瑾的一个眼神示意下,瞬间化为最致命的杀戮机器。
而另一边,那个始终低着头,仿佛已经与身后的货摊融为一体的许薇,她那正在将一颗廉价的石珠穿过细绳的修长手指,出现了一瞬间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紧接着,她整个背部到肩膀的线条,都出现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僵硬。
她的心,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周瑾的残忍和多疑,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林岳在青岛经历了怎样的重创。周瑾这一刀,太狠了,直接在林岳的旧伤上,又撒了一把盐。她甚至不敢抬头,她怕自己哪怕流露出一丝的担忧,都会被周瑾捕捉到,从而给林岳带来更大的危险。
她知道,真正的生死考验,从这一秒,才正式开始。
然而,全场的焦点,那个被所有压力、杀机和目光锁定的林岳,却似乎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他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
杯中滚烫的茶水,在他的手中没有泛起一丝一毫多余的涟漪。那氤氲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如同雾中的山峦,深沉而不可测。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甚至没有去看周瑾那双充满了侵略性和压迫感的眼睛。
他学着周瑾刚才的样子,微微低下头,将嘴唇凑到杯沿,轻轻地、缓慢地,吹了吹碗中的热气。
“呼——”
轻柔的气流,在橙黄色的茶汤表面吹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这个动作,看似是在模仿,实则是一种无声的、充满了力量的对抗。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周瑾:你的这把刀,虽然锋利,但并没有伤到我。你的这场心理战,对我无效。你所谓的“小麻烦”,在我看来,不过是拂去衣上的一点尘土。
他甚至能感受到,周瑾的目光,正像两道高强度的激光束,死死地、一寸不移地,盯着他端着茶杯的手。
他知道,周瑾在看什么。 周瑾在看他的手,会不会抖。 因为一个人的眼神和表情可以伪装,但这种被勾起创伤记忆,同时又面临生死压力下的肌肉本能反应,却极难控制。
手,只要抖一下,他就输了。输掉了气势,输掉了主动权,输掉了刚刚用镇定和智慧换来的、与对方平起平坐的资格。
但他没有。
稳如磐石。
沉默,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种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的武器。它像一块厚重的海绵,将周瑾抛出的所有压力、杀机、试探,尽数吸收,不留半点痕迹。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恶意,都如同潮水般汇集到了林岳的身上,而他,就像是那立于怒潮中心的万年礁石,岿然不动。
周瑾的第一招,直接、狠辣,几乎不留任何余地,如同当头棒喝。
现在,轮到林岳出招了。
他的每一个字,都将决定自己,以及远处那两位已经转入静默潜伏状态的同伴,接下来的命运。是生,还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