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沉重的石板在梁胖子最后一脚的猛力下,重重地合拢。
世界,瞬间被彻底颠覆。
上一秒,他们还在那片广阔、壮丽甚至有些虚幻的地下星空之下。而这一秒,他们坠入了一个由绝对黑暗、刺鼻腥臭和狭窄空间构成的、充满腐朽实体感的“地狱”。
外界的一切光与声都被完全隔绝。林岳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内“咚、咚、咚”的剧烈跳动声,以及另外两人竭力压抑却依然粗重的喘息。
滑道很短,但坡度极陡。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滑了下去,最终“噗通”一声,落入了一片冰冷刺骨的积水中。水不深,只到脚踝,但那股混合了铁锈、淤泥和千年陈腐的恶臭,却仿佛无数只无形的手,顺着裤腿钻了进来,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咳……咳!操!这什么味儿!”梁胖子第一个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声音在狭窄的管道里形成了沉闷的回响。
林岳没有说话,他第一时间打开了战术手电。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他们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条由巨石砌成的方形水道,高约两米,宽仅一米有余。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黑绿色的滑腻苔藓。水道的尽头,约莫七八米外,一架锈迹斑斑的金属爬梯,垂直通往上方一个漆黑的洞口。
没有片刻耽搁,林岳率先趟水过去,伸手拉了拉那架爬梯。金属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但还算牢固。
“我先上,晴儿中间,胖子断后。”他简短地命令道。
三人依次向上攀爬。爬梯的每一节都冰冷湿滑,仿佛握着死人的骨头。
当林岳的头探出洞口时,他立刻用手电扫视了一圈,确认安全后才翻身而出。
他们来到了一个封闭的石室。
这里像是一间废弃已久的储藏室或军备库。四周靠墙的位置,堆放着一排排早已腐朽的木质兵器架,上面零星挂着一些已经烂成碎片的皮甲残片和锈蚀成一团的金属疙瘩,隐约还能分辨出是长矛的枪头和盾牌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皮革腐烂和金属氧化的混合气味。
这里,是堡垒的“内脏”。
从这间石室开始,他们真正进入了这座巨大坞堡的内部。然而,这里没有想象中的宏伟神殿,没有雕梁画栋,更没有一丝一毫的神圣气息。
有的,只是冰冷的、为战斗而生的、极致的实用主义。
他们走出石室,进入了一条狭窄的回廊。回廊的高度很低,梁胖子这样的大个子甚至需要微微弯腰才能通过。墙壁和地面都是由同样的黑色巨石铺就,平整但粗糙。
那片支撑着他们信念的幽蓝“星光”被彻底隔绝在了外面。在这座堡垒的内部,是纯粹的、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三道战术手电的光柱,成了黑暗中唯一的、也是最危险的光源。
“我的天……这地方……”梁胖子环顾四周,忍不住低声道,“这根本就不是神庙,这他妈是个屠宰场。”
林岳没有反驳,因为梁胖子说得对。
他们很快就发现,整个坞堡的内部,就是一个由无数条这样的狭窄回廊、低矮石室、直角或锐角的防御拐角、以及星罗棋布的了望射击孔组成的巨大迷宫。
每一处拐角,都设计得恰到好处,能让防守者利用墙体作为掩护,对入侵者进行致命的打击。而墙壁上那些不起眼的小孔,从内部看去,视野被精心计算过,能够覆盖所有关键的通道,它们就像一只只沉默的死亡之眼,在黑暗中凝视了千年。
这里没有艺术,只有杀戮的科学。
“跟着我走。”林-岳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注意分辨空气流动的方向。”
在这样复杂的地下迷宫中,辨认方向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林岳知道,任何大型建筑,尤其是军事堡垒,必然有其主要的通风系统。只要能找到主气流,就能找到通往核心区域的主路。他闭上眼,感受着脸颊上那几乎无法察觉的、最细微的空气流动,以此作为前进的罗盘。
团队小心翼翼地在迷宫中穿行。脚步声被刻意放到了最轻。在这压抑的环境里,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显得格外刺耳。
大约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一个三岔路口。
林岳停下脚步,再次闭眼感受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