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前已有岳家旁系透露:岳家曾向神武门求援,使者早已出发,此刻怕是即將抵达。
与其冒风险分一杯羹,不如静观其变——谁也不愿成为神武门怒火下的替罪羊。
他们非但未取岳家一物,反而主动料理后事,尤其是岳卢川的头颅,更被小心翼翼地封入一口冰棺之中,妥善安置。
至於接下来的事,他们无力干预,也不敢插手。
贏玄在彻底覆灭岳家之后,便径直朝穆紫衣所提及的那座荒废寺庙走去。
推门而入时,他略感意外——穆紫衣竟仍未离去。
贏玄心中微嘆。以她对岳家刻骨的恨意,若真將阿鼻道三刀交予她手,恐怕她的修为会迅速超越自己,却也必將因此早早陨落。
他对穆紫衣道:“任务已完成。九房嫡系尽数伏诛,无一倖免。从今往后,北陵府再无岳氏一族。”
“岳卢川的首级我不曾隨身携带,毕竟不便。但我相信,你也不会用它泄愤——整个岳家都已为你陪葬。”
“此事如今北陵府人尽皆知,你隨便一问便知真假。”
穆紫衣轻声答道:“不必了,我心里清楚。”
“昨晚……你也来了北陵府”
她轻轻摇头:“没有。我们穆家在此地已有数百年根基,自有忠心之人暗中为我传讯。”
“谢谢你。”她又补了一句。
贏玄面无波澜地回应:“青龙会靠杀人换钱,我亦如此。”
即便他如此冷言相向,穆紫衣仍固执地再次道谢。
她心知肚明,哪怕岳卢川已死,也无人愿请青龙会出手剿灭岳家。
起初,她並无十足把握,毕竟已走投无路。
可没想到,一位內罡强者竟能独力覆灭整个岳家。此刻,她心中却涌起一阵空茫。
曾经支撑她的,唯有仇恨;如今仇敌尽亡,她反倒不知该何去何从。
向贏玄低声道出“谢谢”后,她的眼神逐渐涣散,甚至生出了自绝於世的念头。
大仇得报,穆家之事也算尘埃落定。或许,她该回去看看父母与亲人了。
话音落下,贏玄转身欲走。然而当他察觉到穆紫衣眼底那一抹凛冽杀机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並未回头,只是冷冷开口:“想死有时候,死的確很容易。”
“可若一生只知从生走向死,那便毫无意义。”
“人生,须有对错。不是没有对错,而是——只有对与错。”
言罢,他不再理会穆紫衣是否真的赴死,头也不回地离去。
他最擅长的是杀人,而非救人。
这番话,他句句出自真心,既是劝她,也是对自己说。
穆紫衣是否听进去了,会不会最终选择自尽,他毫不关心。
杀人容易,救人才难。
穆紫衣静静望著贏玄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生与死究竟该如何选择
她不知道未来的路在何方,但她隱约觉得,不能就这样结束。
她缓缓从背后抽出一柄弯刀。此刀较贏玄的红袖刀略短一圈,弧度却更为夸张——正是穆家传承的四转宝兵。
从小,她便渴望习刀,父亲却不允。女儿家持刀,总显得太过凌厉,不像名门闺秀。於是父亲特地请来一位师兄,专授文礼。
可当她握住这把刀时,內心却涌起久违的共鸣。
走出破庙,她最后望了一眼贏玄离去的方向,低声喃了一句“多谢”,隨即身影隱没於荒山之中。
贏玄既已完成使命,自然不愿久留林中郡。既然已得岳家资源,下一步便是返回青龙会,重整势力。
三日后,两支队伍抵达北陵府。
为首的十余人,个个气息强悍,最弱者亦是內罡境界。更有两位老者,气息沉敛,双目精光逼人,仅是一瞥,便令人倍感压迫——其修为至少为聚三花,甚至已达五气朝元之境。
此时,这群高手正簇拥著一名少女,显然,她是眾人的中心。
那少女不过二十上下,容貌不算绝色,却五官清秀,肤如凝脂,身姿挺拔修长。
最令人惊异的是,她竟身著一袭洁白紧身的武士装,本是男子专属的服饰,穿在她身上却意外透出几分颯爽英气,同时又夹杂著不容驯服的傲然之態。
这位少女,正是神武门燕南掌门燕婷婷,乃是“神机百变”燕淮南的独女。
原本岳家已向神武门发出求援,而燕婷婷之所以提前动身,实则心系岳卢川,特意恳请父亲藉机带家人前来相聚,只为能早日相见。
若岳东行知晓,只需再等数日,神武门援兵必至,即便贏玄施展“天绝地灭移魂之术”,他也未必敢轻举妄动。
可命运弄人,就在这短短几日內,岳家满门覆灭,终究难逃劫数。
在北燕年轻一辈中,燕婷婷也算声名在外。
然而她的名气,並非源於自身修为,而是仰仗其父——燕淮南的威势。
当年神武门不过盘踞燕南一隅的小派,毫无资格位列八大门派之林。自燕淮南执掌以来,仅二十余年光景,便令宗门实力飞升,终躋身七大顶尖宗派之列,威震江湖。
或许正因早年一心苦修、专注门务,燕淮南极少亲近女色,迟迟未有子嗣。直至五十余岁,才得此一女,便是燕婷婷。
虽年过半百,但身为凝神三境、武道真丹的强者,燕淮南外表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
因年岁已高方得爱女,他对燕婷婷极为溺爱,致使这位神武门大小姐性情骄纵,行事任性,在燕南一带素有“小妖女”之称,无人敢轻易招惹。
也正因这般娇宠,她对那些被父亲引荐的青年俊杰不屑一顾,偏偏钟情於相貌堂堂、善於言辞的岳卢川。
对此婚事,燕淮南自然不悦。以他的野心,怎会看得上岳卢川这等徒有其表之人
但面对女儿苦苦相逼,终究无法狠下心拒绝,只得默许。
此刻,燕婷婷正满心欢喜地率领一行人登山前行,心中暗想:待回到岳家,定要拉岳大哥一同前往燕东,她在神武门实在憋闷得太久了。
与此同时,在他们身后不远,另一支队伍缓缓而来,为首的赫然是聚义庄的聂东流。
江湖险恶,家破人亡本是寻常事。像聚义庄这等燕东大宗,向来不轻易插手他们纷爭,顶多不过是派人探听消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