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不至于分崩离析,为了江山社稷能够安稳。”
“还请母亲勿要因此恼愤于心。
日后,孩儿必定恪尽孝道,尽心奉养母后,绝不让母后再受半分委屈。”
戏,做到这个份上,已然足够。
既然没有彻底撕破脸皮,双方都还有台阶可下,那么,便不妨碍接下来要办的正事了。
当然,近些时日,这位陈太后,还是安心在慈庆宫静养为好,不宜再见外臣。
待朝局彻底稳定下来,他自会好好“孝顺”她。
陈太后仿佛被抽空了全身所有的力气,连站着都显得有些勉强,她疲惫不堪地问道:“陈洪……他们呢?”
朱翊钧毫不避讳,直言相告:“陈洪及其核心党羽,皆有取死之道,孩儿已然全部诛杀,一个不留!”
先帝晚年沉迷丹药,虎狼之药吃多了以致早逝这笔账,从某种程度上,正可以算在陈洪这等谄媚惑主的太监头上。
如今杀几个自寻死路的阉人,便能将前尘旧怨一并勾销,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陈太后闻言,身形更是晃了一晃,愈发无力。
她有心指责皇帝手段酷烈,滥杀无辜,却也心知肚明,涉及这等威胁皇权、动摇国本的大事,
皇帝有实力掀桌的情况下,能留她这位嫡母一条性命,已是格外开恩。
至于那几个太监的生死,又算得了什么?
但……那终究是跟随她多年的旧仆,尤其是陈洪……想到这里,陈太后只觉心中一恸,悲从中来。
她面色凄然,摆了摆手,意兴阑珊道:“罢了……罢了……本宫也累了。
皇帝既已达成所愿,也不用再留人‘伺候’了。要做什么,自去吧。”
朱翊钧却并未立刻应声告退。
陈太后此刻这副心灰意冷、生死看淡的模样,他哪里能放心直接放任不管?
若是他前脚刚走,后脚她便想不开……
他轻声开口道:“母亲请稍待片刻。”
陈太后沉浸在自己的哀伤与怨愤之中,并未回应。
不多时,她才听到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母亲,您看。”
陈太后下意识地转过头,只见皇帝身侧,司礼监太监张宏,正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襁褓。
不,那并非襁褓,而是一个约莫一岁多,粉雕玉琢的女婴。
朱翊钧温声道:“这是皇考第六女,尧姬。乃王贵人所诞,如今已一岁九个月了。”
“可怜王贵人产后不久便薨逝了,尧姬一直由秦贵人代为抚养。”
“然而,秦贵人位份终究低了些。
如今既然母后已然正位中宫,为天下母仪典范,这抚育皇女之责,自然也应当……交由母亲亲自来。”
陈太后缓缓走近,目光落在张宏怀中那女婴稚嫩无辜的小脸上。
她迟疑地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拨弄了一下婴儿柔嫩的脸颊。
那女婴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微微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咿呀声。
陈太后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缓缓转过身,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正视着眼前的皇帝。
这位少年天子,她此刻已然完全分不清,他今夜所作所为,究竟有几分是虚情假意的表演,又有几分是发自肺腑的真情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