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代劳(1 / 2)

甚至于,她现在内心深处,竟隐隐开始对自己这个“儿子”,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惧怕——

这份洞察人心、操控局面的手段,这份恩威并施、刚柔并济的城府,

当真……不似寻常少年,更不似她印象中那个仁孝温厚的皇帝!

他此刻将这孩子送来,是怕她万念俱灰之下寻了短见,会影响到他皇位的稳固与名声呢?

还是……当真见她深宫孤苦,无依无靠,心生怜悯,想为她寻个精神寄托,聊慰残生?

她伸手,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张宏怀中接过了那个柔软而温暖的小小身体,心不在焉地随口问道:

“皇帝今夜……闹出如此大的动静,究竟……所为何来?总不至于是专程来给本宫送个孩子吧?”

朱翊钧迎上她探究的目光,语气依旧恭谨:“回母后,孩儿今夜前来,确系没有别的事,

首要便是想解开母亲的心结,弥合我们母子之间的隔阂。”

“不过,”他话锋一转,顺势说道,“既然来了,孩儿正好想起一事。

明日御宣治门,循例封赏,原先拟定的旨意,出了些纰漏,不得已需要重新拟旨。”

“如今,万事俱备,只差……母亲您,加印用宝了。”

陈太后闻言,恍然大悟,脱口而出:“你……你要罢免高拱?”

她自然清楚自己与高拱的“合作”意味着什么。

正因为有她这位正宫太后的支持,高拱才能在内廷外朝如此肆无忌惮,压制得皇帝几乎喘不过气。

这才过了几天安稳日子?

皇帝就迫不及待地夜闯慈庆宫,恐怕,最终的目的就在于此!

然而,朱翊钧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元辅总归是三朝老臣,德高望重,于国朝也确实厥功甚伟。

孩儿……岂会行那兔死狗烹、罢黜功臣之事?”

他微微停顿,语气变得幽深难测,仿佛蕴含着无尽的风雷:

“朕,是要……好好地封赏他。

必定要让他……名载史册,‘风光’无限。”

陈太后心中讶异,却也没有心思再去细问深究。

经过这一夜的惊心动魄,她对朝堂这些争权夺利的戏码,已然感到彻底的厌倦与疲惫。

她随意地点了点头,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既如此……旨意何在?拿过来吧,本宫加印便是。”

这便是同意在罢黜(或所谓“封赏”)高拱的旨意上,加盖太后印玺了。

朱翊钧站在原地,并未立刻命人呈上旨意。

他顿了顿,才缓缓道,语气平静无波:“不必再劳烦母亲亲自翻阅用印了……以免累着凤体。

孩儿……已让人去取用印玺了。”

陈太后抱着孩子的动作微微一僵,随即彻底默然。

原来……连她最后这点象征性的权力和程序,皇帝都已直接“代劳”了。

她这个太后,从今夜起,已然彻底成了一个被供奉起来的、华丽的傀儡。

二人相对无言,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沉默,唯有婴儿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

良久,朱翊钧才再次躬身,恭谨告退:“若母亲没有其他吩咐,孩儿……就先告退了。母亲早些安歇。”

陈太后只低头轻轻摇晃着怀中的朱尧姬,仿佛全部的注意力都已沉浸其中,对皇帝的话,置若罔闻,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