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为时未晚?(1 / 2)

虽然徐学谟和郑云蓥某种程度上是被海瑞“强行”带去的,但在外人面前,该维护的体面还是要维护。

武冈王闻言,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拉长了音调。

他又故作姿态地四处张望了一下。

梁梦龙这才仿佛刚想起来,连忙吩咐左右:“快,进去请冯参议出来,圣旨即刻就到,莫要耽误了接旨的吉时。”

左右胥吏连忙躬身领命,快步向衙门内走去。

武冈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暗暗点了点头,

随后便与众人一同,在衙门大门处翘首期盼天使的到来。

不多时,街道尽头终于出现了天使仪仗的踪影。

旗帜招展,内侍开道,护卫森严,代表着皇权的队伍在众人期盼(恐惧)的目光中,缓缓行来。

在场的所有官吏、宗室连忙再次整理衣冠,屏息凝神。

武冈王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袍袖,一边又忍不住朝巡抚衙门内堂方向瞥了一眼。

恰在此时,冯时雨姗姗来迟,面无表情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错。

武冈王投去一个带着征询意味的眼神。

冯时雨却很快移开了目光,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默默地走到属于布政司官员的位置上站定。

直到冯时雨从武冈王身侧走过,即将融入官员队列时,武冈王的耳中,才清晰地飘入一声冰冷刺骨、充满警告意味的低语:

“自作孽,不可活。”

冯时雨留下那句冰冷的低语后,便不再看武冈王一眼,径直走向布政司官员的队列,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武冈王朱显槐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鄙夷。

这冯时雨,肚量未免太过狭小!

张楚城都死了快半年了,还这般耿耿于怀,又是甩脸色又是放狠话,简直是小人行径!

若真有心为同科报仇,当初钦差初至时,为何不将所知内情和盘托出,早日将东安王定罪,告慰亡魂?

偏偏等到如今大局将定,才来摆这副姿态,何其可笑!

再者,他朱显槐行事,向来讲究互利共赢。

冯时雨想借楚藩丑闻试探圣心,他不过顺势而为,清除了东安王这个碍眼的绊脚石,顺便为自己谋取楚藩主导之权罢了。

本是各取所需,皆大欢喜的局面,冯时雨还有什么不满意?

“自作孽,不可活?” 朱显槐在心中冷笑,

“本王何孽之有?张楚城奉旨巡按湖广,行踪并非绝密,

本王不过是在与东安王‘闲聊’时,‘无意间’提及此事,何罪之有?

东安王自己丧心病狂,犯下弥天大罪,与本王何干?”

他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这些时日,他暗中襄助钦差,稳定湖广局势。

在荆藩藩主绝望自焚的关键时刻,是他提前布局,说服荆藩上下俯首认罪;

也是他,屡次“不经意”地向钦差透露岷王、东安王等人的不法罪证。

若非如此,钦差办案岂能如此顺遂?

莫说湖广上下盼着早日结案的官吏,便是急于回京复命的钦差们,也多少要承他这份人情!

这就叫置身事外,各取所需!

他朱显槐,自始至终都站在干岸上,干干净净,根本不怕秋后算账!

况且,圣旨一到,湖广之事便算尘埃落定。

钦差符节一收,便与寻常官员无异。

到那时,在这湖广地界上,区区一个冯时雨的敌意,又能奈他何?

正当他心思电转之际,场中形势已变。

天使仪仗已至,在场官吏纷纷躬身,向着代表皇权的司礼监秉笔太监魏朝行礼问安。

“问陛下躬安?”

“问陛下躬安?”

时值正午,烈日当空,毒辣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

巡抚衙门大门下尚有少许荫蔽,但台阶下行礼的众官员却无福享受,

一个个被晒得睁不开眼,汗流浃背,躬身的姿态在强光下显得格外“恭顺”。

朱显槐连忙收敛心神,慢了半拍,跟着众人一起高声道:“问陛下躬安?”

司礼监秉笔太监魏朝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将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这才淡淡开口:“圣躬安。”

旋即,他脸上如同变戏法般堆起和煦的笑容,声音也柔和了许多:

“陛下心系臣工,特意让咱家转告诸位,夏秋之交,最易感染风寒,望诸位爱卿善加保重,注意将养身体。”

宗亲百官闻言,再度叩谢天恩。

一番必不可少的礼仪性寒暄之后,巡抚梁梦龙上前一步,拱手道:“魏公公,衙门内香案早已备齐,恭候多时,请天使入内宣旨吧。”

说罢,侧身伸手,做出延请的姿态。

为迎接天使,衙门那高高的门槛早在清晨便被临时拆除,两扇朱红大门彻底敞开,显露出无比的恭顺。

魏朝微微颔首,理所当然地走在了最前方。

梁梦龙与武冈王朱显槐一左一右,稍稍落后半步相随,其余官吏宗亲则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魏朝一边走,一边看似随意地四下打量,目光不经意间又落回梁梦龙身上,带着几分赞叹的语气说道:

“梁巡抚当真是国之干才,能臣典范!昔年治理山东,力排众议重开海运;

巡抚河南,则能迅速平定民乱,安抚地方;

如今抚临湖广,不过月余时间,便协助钦差破获如此惊天大案,实在令咱家佩服不已。”

外出办差,能与这些前途无量的封疆大吏套套近乎,内臣们自然不会错过机会。

更何况这位梁梦龙,是皇帝屏风上记了名的能臣,又是首辅张居正的门生,

还得次辅吕调阳推举,乃是朝中炙手可热、大有前途的人物。

梁梦龙听了这番恭维,脸上却只是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拱手回礼,语气疏淡:“魏公公谬赞了,此乃臣子本分。”

一副公事公办、不欲与内侍过多交往的模样。

魏朝碰了个软钉子,却也不甚介意,脸上笑容不变,旋即又看向身旁的武冈王,语气转为沉重,带着几分遗憾道:

“武冈王殿下,此次钦差巡视湖广,不意竟有如此多宗室牵涉其中,为非作歹,陛下览奏之后,甚是痛心忧虑啊。”

朱显槐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明白这是在试探他的立场和态度。

他立马跟上节奏,重重叹息一声,言辞恳切地表明心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