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通天塔倾塌 数据风暴狂（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炽热如岩浆的“狂怒”乱流、冰冷刺骨的“绝望”寒潮、黏腻扭曲的“贪婪”触须、还有那些纯粹由失控能量构成的、毫无规律可言的“数据闪电”和“逻辑雷暴”……各种各样的“信息天灾”轮番袭来，毫无间断。
他就像被扔进了搅拌机的玻璃珠，除了被动承受撞击和磨损，毫无还手之力。更可怕的是那些原本属于集合体一部分、现在获得了“自由”却只剩下吞噬本能的意识残渣——“数据掠食者”。
它们没有形态，更像是一种饥饿的“意向”，如同鲨鱼嗅到血腥，本能地追逐、扑咬任何尚存一丝秩序和完整性的意识体。孙悟坤这试图凝聚的、闪烁着微弱自我光芒的存在，对它们而言就是无上美味。
“滚开！”孙悟坤的意识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波动，试图驱散几股缠绕上来的恶意。他调动起自己数据操纵的能力，在周围构筑起简陋的防火墙和误导性的数据包。
但这举动，如同在黑暗森林中点亮火把。
更多、更凶猛的“掠食者”被吸引过来！它们疯狂冲击着他仓促建立的防御，每一次撞击都让他意识震颤，光芒黯淡一分。他左支右绌，疲于奔命，防御不断被撕开缺口，又拼命修补。
消耗。巨大的、无休止的消耗。
他感觉自己的力量——无论是来自“混沌”特性的数据操控力，还是最基本的意识凝聚力——都在飞速流失。如同一个水位急速下降的池塘，很快就要见底。
而就在这时，那根连接着他与现实世界、连接着唐启元“信念场”的、原本就微弱不堪的“精神丝线”，在这片彻底狂暴的数据风暴中，终于承受不住，“啪”地一声，断了。
最后的光，熄灭了。
孙悟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战友、与那个真实世界、与“肉身”的最后一点联系，消失了。
彻骨的冰寒，瞬间淹没了他。
不是温度上的寒冷，是存在意义上的“孤绝”。仿佛被放逐到了宇宙尽头，永恒的、绝对的虚无之中。所有的努力、挣扎、信念，在这无边无际的混乱与孤独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要……结束了吗？”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起。
他的意识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如果这个维度还有“可见”的话）变得黯淡、透明。记忆开始加速剥落，像老旧的墙皮，一片片剥离、飘散。朱戒的笑容模糊了，白玲的眼神淡去了，唐启元的声音远去了……连“孙悟坤”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都在变得稀薄。
他正在被这片数据废墟“消化”。
要么，最终意识结构彻底崩解，化为无数无知无觉的碎片，成为这混沌之海的一部分。要么，在力量耗尽后，被那些“掠食者”分食殆尽，成为它们壮大自身的养料。
无论哪种，都是永恒的消亡。
不甘心。
怎么能甘心！
朱戒用命换来的路，大家拼死创造的转机，那个关于“自由”的答案……他还没带回去！他还没亲眼看到那个混蛋“统一意志”被彻底埋葬！他还没……还没告诉白玲……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执拗的“不甘”，像灰烬中最后一点火星，顽强地闪烁着。
就凭这点火星，他硬生生抗住了一波“绝望寒潮”的冲刷，避开了几道“数据闪电”的劈打。
但火星太弱了。风暴太强了。
他的意识体越来越淡，越来越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现实世界，核心区外围通道。
唐启元猛地停下脚步，一手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启元？”白玲立刻察觉他的异常。
“联系……断了。”唐启元的声音发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和悟坤之间……那点感应，彻底断了。”
众人心头俱是一沉。
老莫看着背上孙悟坤那愈发灰败的脸色和几乎呈一条直线的心跳监测波形（便携设备），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仪器：“他的生命体征……在加速下滑！意识活动……近乎归零！数据风暴太强了，他的意识……可能……可能已经……”
“散了”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白玲猛地转头，看向沙明背上那个毫无生气的身体。她的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右眼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冻结了，然后又有什么东西更剧烈地燃烧起来。
她没说一句话，只是握枪的手指，指节捏得发白。
沙明感受着背后那轻得异常、却重如千钧的分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野兽般的呜咽。他猛地抬起狙击枪，对着前方一块因震动而脱落、砸向众人的混凝土块，扣动了扳机。
“砰！”
石块凌空炸碎。
“走。”沙明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他还在背上，路就还得走。”
唐启元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膛翻涌的血气和那冰冷的失落感。他看了一眼白玲紧绷的侧脸，看了一眼沙明坚定的背影，看了一眼惶急却仍在努力分析路径的老莫和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