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唐启元守锚 信念为灯塔
“铁棺镇”西北角,原本用来存放废旧机械零件的露天仓库,被紧急清空,拉上了最高级别的警戒线,成了“骊歌”的改造场兼意识潜航的“发射台”。两天来,这里灯火通明,金属敲击声、能量焊枪的嘶鸣、老莫嘶哑的指挥和队员们急促的脚步声几乎从未间断。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熔融金属和新刷防护涂料的刺鼻气味。场地中央,被拆卸得几乎只剩下骨架、又被各种前所未见的新构件重新包裹的“骊歌”,正经历着它诞生以来最彻底的一次蜕变。粗大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能量导管像新生的血管,从外部临时能源阵列接入它庞大的身躯;原本流线型的驾驶舱区域被厚重的、呈现暗哑灰色的“静滞合金”板层层包裹,棱角变得分明,像个密不透风的钢铁棺材;车体关键节点加装了复杂的精神感应增幅器,如同敏感的触角。
老莫像疯了一样,眼里的血丝比头发还多,嗓子彻底喊劈了,却仍挥舞着扳手和图纸,在“骊歌”上下攀爬、咆哮。“这里!焊接缝必须绝对密封!漏进去一丝数据乱流,白玲的脑子就成浆糊了!”“能量回路!第三主通路负载测试再来一次!我要它稳得像王八趴窝,一点波动都不能有!”“‘智库碎片’共鸣器装好了没?调谐!我要它发出的‘生机波纹’像黑夜里的萤火虫,隔着十里地都能瞅见!”
每一个细节都关乎生死,没人敢怠慢。被抽调来的技术队员都是西行盟的精锐,此刻也拼尽了全力,他们知道,自己敲下的每一颗铆钉,接通的每一根线路,都可能决定着两位核心成员的生死存亡。
而在改造场旁边,一座用速凝水泥和加厚合金板临时搭建的、仅容一人进入的“静室”,也已经完工。静室不大,内部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地面中央一个简单的蒲团。墙壁和天花板内衬了薄薄一层从“骊歌”改造边角料里省出来的“静滞合金”,用以隔绝外部干扰。这里,将是唐启元的“灯塔基座”。
第三日清晨,天色微明。改造进入最后调试阶段。
静室门打开,唐启元拄着拐杖,缓缓走入。他已卸去了肋部的固定夹板,但动作仍有些滞涩,脸色在晨光中显得苍白。他穿着最简单的麻布衣裤,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沙明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唐启元那把从不离身、此刻却解下的佩刀,还有一壶清水。
“就这里了。”唐启元在蒲团上盘膝坐下,调整了一下呼吸,对沙明道,“外面,交给你了。除非天塌下来,否则别让任何人、任何事打扰我。”
沙明重重点头,将刀和清水放在唐启元触手可及的地方,没有一句废话,转身退出静室,反手将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关闭。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最后“咔哒”一声轻响,锁死。外面世界的声音瞬间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沉闷的、属于地下的寂静。
静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墙壁高处一个很小的透气孔,投下一束微尘浮动的晨光。
唐启元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清楚其中的危险。这不是调动“信念场”进行防御或辅助战斗,那是瞬间的爆发。他要做的,是持续性的、高强度的、精细入微的精神输出与维持——在茫茫的数据混沌和意识风暴中,树立起一座稳定、明亮、绝不会被混淆或湮灭的“灯塔”。
这需要他将自己的精神完全敞开,成为一条“通道”,去主动感知、汇聚、然后定向投射那些散布在广阔天地间的、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信念”力量。
这些力量来自哪里?
来自黑石镇地底,“母亲之树”临终前将生命与记忆分赠众生时,那饱含祝福与期盼的温暖悸动——那是生命对生命的馈赠与信任。
来自他体内那块“生态碎片”与脚下这片伤痕累累却顽强不息的大地之间,那玄之又玄的共鸣与联系——那是个体与家园的羁绊。
来自朱戒毅然转身冲向死亡时,那没有丝毫犹豫的背影所迸发出的、超越生命的兄弟义气——那是牺牲铸就的灯塔本身。
来自白玲此刻正在隔壁那钢铁棺椁中,进行最后精神调整时所散发出的、孤绝而坚定的决死意志——那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
来自沙明抱着枪守在门外,那如山岳般沉默却不容逾越的守护誓言——那是无声的忠诚。
来自老莫和那些技术队员熬红双眼、透支体力却仍疯狂敲打焊接时,心中那份“一定要成功”的执念——那是众人的期盼。
来自“铁棺镇”乃至更远方,无数听闻了“通天城”崩塌、心中重新燃起希望之火的幸存者们,那微弱却真实的祈愿——那是人心对自由与光明的向往。
这些力量,纷杂、微弱、方向不一,如同夜空中散落的、未经聚焦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