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沉默。
沙明收起枪，沉声道：“太顺利了。顺利得不正常。”
“智库在等钥匙。”唐启元看向西方：“它等得太久，久到连防御系统都在期待有人能通过验证。这不是陷阱，是……欢迎。”
车队重新上路。
穿过风蚀走廊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广袤的盆地展开，盆地里不是荒芜，而是一片诡异的“森林”——由晶体构成的森林。
成千上万根晶簇从地面生长出来，高的超过二十米，矮的只有人膝高。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利剑直指天空，有的如树冠般分叉蔓延，有的甚至形成天然的拱门和通道。所有晶簇都泛着幽蓝光芒，内部能量如血液般缓缓流动。
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迷离的光晕。整片盆地像沉浸在一个不真实的梦境里。
“这是……”老莫张着嘴：“地脉能量实体化？”
“智库的环境改造。”孙悟坤望着这片晶体森林：“它在梳理地脉能量，把无序的辐射转化成有序结构。这片森林……是个巨大的能量缓冲带。再往西的能量风暴，到这里会被过滤、缓和。”
他右臂纹路微微发亮：“我能感觉到——森林深处，能量流动平和得像湖泊。和外面的废土，完全是两个世界。”
车队缓缓驶入晶体森林。
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不是破坏晶体，是碾碎了地面自然生长的能量结晶体。车灯照亮前方，晶簇折射出万千光斑，在车内投下流动的影。
白玲放慢车速，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这片奇景：“森罗纪元……到底达到了什么程度？”
“能把能量当泥土捏的程度。”孙悟坤靠在座椅上：“但这只是表象。真正可怕的是……”他指向窗外一根格外粗壮的晶簇：“看它内部的能量流向。”
白玲凝神看去。晶簇内部，幽蓝光芒并非均匀流动，而是沿着某种精密复杂的路径循环——像电路，又像血管。
“它在计算。”孙悟坤说：“每根晶簇都是个微型的处理器。整片森林，是个分布式计算网络。智库在用它……演算什么。”
“演算什么？”
“不知道。”孙悟坤摇头，“但碎片共鸣传来的感觉是——很急。它在拼命算什么东西，算了很久很久。”
车队在森林中穿行了两个小时。
期间，他们看到了更多奇景：能量凝结成的“溪流”在地面流淌；晶体自发形成的“桥梁”横跨沟壑；甚至有一片区域，晶簇排列成了明显的符号阵列——虽然看不懂含义，但那显然是某种信息记录。
黄昏时分，他们在森林边缘扎营。
篝火点燃，火光在晶簇间折射出温暖的光晕。队员们围坐一圈，加热食物，检查装备。气氛比白天轻松了些——见识过哨兵的放行和这片奇迹般的森林，所有人都隐约感觉到：智库对他们没有恶意。
孙悟坤坐在篝火旁，右臂平伸。白玲正在帮他检查纹路——白天的能量交换让部分纹路出现过载迹象，边缘有些焦黑。
“疼吗？”她问。
“没感觉。”孙悟坤看着火光：“机械部分的神经接驳口已经和生物神经深度融合了。纹路是能量通道，疼不到那里去。”
白玲用镊子小心剔除焦黑部分，露出下方新生的、光泽更亮的纹路：“它在自我修复。”
“嗯。碎片共鸣在持续强化它。”孙悟坤活动手指，“现在我能‘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多。不只是能量流动，还有……‘意图’。”
“意图？”
“比如那根哨兵晶簇。”他指向森林深处，“它激活时，我除了读到防御协议，还读到一丝……‘期待’。它等钥匙等得太久了，久到程序里都生出了类似情绪的东西。”
唐启元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加热好的能量棒：“智库本身呢？能感觉到它的‘意图’吗？”
孙悟坤接过，咬了一口。机械咀嚼模块无声运作，把食物碾碎、分析成分、提取能量。
“很复杂。”他咽下食物，“像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有的急切，有的悲伤，有的充满希望，有的……绝望。智库不是单纯的机器，它承载了森罗纪元整个文明的意志。那些意志在漫长岁月里，可能已经……”
他斟酌用词：“可能已经产生了某种变异。”
沙明在篝火对面擦拭枪械，闻言抬头：“危险吗？”
“不知道。”孙悟坤诚实地说，“但碎片传来的信息很明确——它需要钥匙。需要有人去打开那扇门，结束这场漫长的等待。至于门后是什么……”
他看向西方。夜幕降临，但世界之脊方向的天际线处，有暗红色的光晕在涌动——那是永恒风暴带在夜晚散发的微光。
“去了才知道。”
夜深了。
大部分队员已入睡，只留两人守夜。孙悟坤睡不着，他走到营地边缘，靠着一根晶簇坐下。右臂纹路在夜色中幽幽发亮，与森林深处无数晶簇的微光呼应。
白玲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想什么呢？”白玲问。
“想朱戒。”孙悟坤说，“如果他还活着，现在会说什么。”
“大概会说……”白玲模仿朱戒憨厚的语气，“‘哎呀，这么多亮晶晶的石头，撬几块回去能卖不少钱吧！’”
孙悟坤笑了。笑得很轻，但确实在笑。
笑完，他轻声说：“其实我挺羡慕他的。”
“羡慕什么？”
“他死的时候，很确定自己为什么死。”孙悟坤看着自己的机械右手，“保护同伴，给团队开路——简单，直接，不用想太多。现在我们呢？要去打开一扇不知道后面是什么的门，可能放出来的是希望，也可能是更糟的东西。”
白玲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机械手腕。金属冰凉，但她的掌心温热。
“那就一起面对。”她说，“希望也好，绝望也罢，我们一起开那扇门，一起承担后果。”
孙悟坤转头看她。篝火的光在她脸上跳跃，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像两颗寒星。
“嗯。”他说。
夜色深沉。晶体森林静默无声，只有能量流动的微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四百二十公里外，智库沿着既定轨迹缓缓移动，等待钥匙插入锁孔。
而握着钥匙的人们，正在这片奇迹与危险并存的土地上，度过决战前最后的宁静夜晚。
正是：晶林奇景显神工，哨兵验证钥方通。地脉能量化实体，森林静默藏玄锋。夜话篝火忆故友，临战前夕心渐融。四百公里终有尽，决战在即待晓钟。（第19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