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守拙睁开眼,天已大亮。他坐在门槛上,手伸进衣襟内侧,摸了摸那个荷包。布料平整,针脚结实。他低头看衣襟,纽扣缝得牢靠,线头收在背面,没有外露。
院子里安静。扫帚靠在墙角,和昨天一样。案边那截银丝还在风里晃,轻轻碰着木板边缘。
他刚想起身,听见墙外脚步声逼近。不是寻常过路的节奏。踏地有力,落地快,停顿短。他知道是谁。
孙巧言翻墙进来,灰布衣服沾满尘土,额角有汗,呼吸稍重。他没说话,先回头看了一眼墙外,确认无人跟随,才快步走到杜守拙面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油纸包好的信,递过去。
“急件。”他说,“刚到的。”
杜守拙接过,手指触到油纸表面,有些潮湿。他拆开,里面是折叠整齐的信纸。字迹工整,墨色深浅不一,像是赶时间写下的。
他开始读。
第一行说六扇门查封江南三处黑市,搜出军械、毒药、铁甲,数量足够装备一支私兵。查到的账本上有黑风帮残部的名字,还有几处从未听过的联络点。
第二行提到青城派内乱。掌门闭关未出,其师弟被弟子联名举报,罪名是私传武当剑谱残卷,换得兵部侍郎三封密函。函中内容未明,但已有两名证人暴毙。
第三行讲北地镖局联盟集体罢运。他们拒接朝廷押送令,理由是征调文书无印鉴副签,违了祖制。带头的是铁背镖局总镖头,昨夜被人发现吊死在自家门梁,尸身无伤,口含半枚铜钱。
第四行只有一句:有人在京畿道见过当年屠村之夜出现的身影,现藏于旧驿馆后院,由禁军暗卫轮守。
杜守拙看完,手指压住信纸一角。他抬头看着孙巧言。
“这信谁给你的?”
“一个跑货的马夫,说是替人转交,拿到五两银子。他认不出写字的人,只知道对方左手缺了小指。”
杜守拙把信折好,重新放进怀里。这次放的位置更贴近胸口,压在荷包上面。他站起身,走向院中水缸。
他舀起一瓢水,泼在脸上。水顺着额头流下,滑过眉骨、鼻梁,滴落在衣领。他抹掉脸上的水珠,抬头看天。阳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
“江湖要乱了。”他说。
孙巧言点头。“已经乱了。只是还没传到这边。”
“不是复仇的事了。”杜守拙说,“以前我以为,只要找到刘撼山,杀了他,事情就完了。现在看,他可能也只是个出面的人。”
“你也想到了。”孙巧言低声说,“刀谱不是目的。灭口才是。你活着,当年的事就断不了。”
杜守拙没答话。他转身走向门边,那里靠着他的刀。刀鞘旧了,但他每天都会擦一遍。他伸手握住刀柄,抽出寸许。
刀锋映光,寒气逼人。
“我本来想多留几天。”他说,“清漪喜欢这里。她能把日子过得像从前一样。”
孙巧言没接话。
“但现在不行了。”杜守拙把刀推回鞘中,“有人在动根子。不是打打杀杀就能解决的。门派不敢动,因为怕牵连。百姓不知道,因为他们听不到。可我知道。”
他转过身,面对孙巧言。
“我不怕他们藏在后面。就怕他们藏得太深,让人以为这一切都没发生过。血洗村子,抓人试药,卖武籍换官位,这些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孙巧言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