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姑娘要干嘛？”围观者窃窃私语。
小月没有直接劝架，而是在距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住，轻声说：“我能感觉到...你们都很受伤。”
两人同时转头看她。
“你懂什么！”狼族战士皱眉。
小月没有退缩。她闭上眼睛，感受着空气中翻腾的情绪——狼族战士的情绪里，愤怒是害怕失去重要关系的恐惧。
“你，”她先看向狼族战士，“不是真的生气。你是觉得...你的传统不被尊重，你的根被动摇了。”
狼族战士愣住了。
“而你，”小月转向人类女孩，“不是真的想吵架。你是害怕...如果他坚持传统，你们就走不下去了。你害怕失去他。”
人类女孩的眼泪掉了下来。
围观的众人都安静了。
小月继续说：“愤怒是表面，不是互相撕扯。”
她说完，感觉引路杖的光变得异常温暖。手杖似乎在说：你做得对。
狼族战士和人类女孩对视一眼，刚才的剑拔弩张消散了一些。
“我...”狼族战士声音低了下来，“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月圆之夜的仪式对我们狼族很重要...”
“我不是不明白，”人类女孩擦掉眼泪，“我只是想让你也明白，那天是我母亲的忌日，我需要你在我身边...”
原来是这样。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轻声叹息。有人开始慢慢散去——既然不是真的仇恨，只是误会，那就没什么好看的了。
最后，狼族战士和人类女孩肩并肩离开了，还在低声交谈，但语气已经完全不同。
小月站在原地，手杖的光渐渐恢复平时的亮度。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能力，可以不只是负担。
* * *
傍晚回到研究院，林凡和科恩在院子里等她。院子里生了一小堆篝火，火上架着一个小锅，里面煮着什么，香气四溢。
“生日晚餐。”林凡笑着说，“科恩先生亲自下厨。”
三人围着篝火坐下。科恩从锅里舀出热汤，汤里有蘑菇、野菜和不知名的肉块，味道鲜美。
“今天怎么样？”林凡问。
小月说了学院门口的事。说完后，她补充道：“我以前一直觉得，能感受到别人的情绪是种麻烦。但今天第一次觉得...它可以是礼物。”
科恩喝了一口汤，缓缓说：“江婉儿王后刚得到小世界时，也觉得自己负担不起。她问老祭司：‘为什么是我？’老祭司说：‘不是你选择了它，是它选择了你——因为你有选择善良的可能性。’”
火光在三人脸上跳跃。小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在篝火上方融化，像小小的星星坠落。
“科恩先生，”小月忽然问，“您见过江婉儿王后吗？”
老狮人沉默了一会儿，金色的眼睛映着火光：“我的曾曾祖父墨炎见过。他说，王后最特别的地方不是她的小世界，不是她的知识，而是...她看人的眼神。”
“什么样的眼神？”
“像是能看见每个人心里的光，即使那个人自己都看不见。”科恩说，“她能在最顽固的战士身上看见守护的本能，在最胆小的孩子身上看见勇气的种子。她相信每个人心里都有光，只是有时候被灰尘盖住了。”
小月想起那幅图画——那盏灯的光芒中，站着清晰的和模糊的人影。所有人都被同一束光照亮。
“所以传奇就是...”她轻声说，“相信光，传递光？”
“是成为光。”林凡纠正，“哪怕自己只是一小簇火苗。”
汤喝完了，天色完全暗下来。科恩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包裹，递给小月：“生日礼物。”
小月打开，里面是一本空白笔记本，封面上刻着一盏简单的灯。
“你的《日常之书》。”科恩说，“从今天开始，记录你自己的选择。不一定伟大，但一定真实。”
小月翻开第一页，想了想，用引路杖顶端的水晶当光源，在火光和微光的双重照明下，写下：
**新月城纪年327年 冬月十七日**
**今年我十四岁了。**
**我明白了传奇是什么——它不是遥远的故事，而是我每天的选择。选择理解而不是评判，选择倾听而不是打断，选择相信别人心里有光，即使他们暂时忘记了。**
**我不是英雄，但我想成为一盏灯。**
**一小盏，就够了。**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引路杖的光映在封面的雕刻上，那盏灯的图案仿佛真的亮了起来。
小火从屋里跑出来，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红色丝带，放在小月脚边，然后摇着尾巴看她——这是它的生日礼物。
小月笑了，把丝带系在小火的脖子上。小火得意地转了个圈。
雪花还在静静飘落，篝火噼啪作响。远处的新月城灯火渐次亮起，每一盏灯下，都有人在生活，在爱，在选择。
在万千世界的某处，漂流的光点轻轻颤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但它不着急降落，只是继续漂流，继续寻找，继续等待下一个准备好的心灵。
因为传奇永不落幕。
它活在母亲哄孩子入睡的歌谣里，活在朋友分享的一块面包里，活在一个陌生人善意的微笑里，活在每一次选择理解而不是仇恨的瞬间里。
小月抱起小火，看着这座江婉儿和墨瞳奠基的城市。三百年过去了，城墙老了，街道拓宽了，人口增加了，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人们依然在努力相爱，努力生活，努力成为彼此的光。
引路杖在她手中稳定地发着光。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自己的故事会如何展开。但她知道，无论遇到什么，她都会选择成为一盏灯。
哪怕只是一小盏。
因为无数小灯汇聚在一起，就是文明长河中，永不熄灭的灯塔。
而传奇，就在每一个这样的选择中，获得永恒的新生。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足迹，覆盖了昨日，但盖不住灯光，盖不住温暖，盖不住那些在平凡日子里选择善良的、永不落幕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