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收回了自己纷繁的思绪。
將目光重新投向了舰桥指挥中心的最前方,投向了那个背对著眾人的、年轻却无比挺拔的身影。
周遭的欢庆声浪。
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了他的身外。
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狂喜中时。
李承乾却始终如一地平静。
他就像是这片喧囂海洋中的定海神针,冷静地注视著全息星图上那块新被点亮的、代表著倭国列岛的版图。
他接下来……
会怎么做
李世民的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了这个疑问。
征服一个国家,仅仅是第一步。
如何统治,如何消化,如何將其彻底地、永久地变成大夏帝国身上的一块血肉,而不是一颗隨时可能发作的毒瘤。
这才是真正考验一个统治者智慧与手腕的地方。
就在所有人的情绪逐渐从顶峰迴落。
目光不约而同地匯聚到李承乾身上,等待著元首下一步的指令时。
李承乾终於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脸上。
依旧是那种古井无波的淡然。
目光扫过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他没有嘉奖,没有鼓励。
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下达了新的指令。
“命令:两支两棲登陆舰队,协同陆面作战部门。”
“即刻起对倭国全境执行占领任务。”
“所有主要城市、港口、交通要道,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內完全控制。”
“命令:工程兵团及隨行技术专家组,立刻对倭国全境展开地形勘探。”
“评估所有具备改造价值的地区,制定改建计划。”
“適合作为深水军港的,就地扩建为军港。”
“適合作为大型机场的,立刻平整土地,修建永久性机场跑道与配套设施。”
“我需要在一周之內,看到第一份完整的基建蓝图。”
一连串冰冷而精確的指令,从李承乾的口中清晰地吐出。
指挥中心里的喧闹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然。
所有军官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神情专注地记录著每一个字。
胜利的喜悦被迅速地收敛。
高效而冷酷的战爭机器,再次运转起来。
李承乾顿了顿。
似乎是在给眾人一个消化的时间。
他的目光,在李世民、李靖和长孙无忌三人的脸上一掠而过。
隨即。
他拋出了一个让这三位前朝君臣,都感到心头一震的决定。
“同时,擬定对倭国战后经济管理条例。”
“所有在大夏主导下新建、改建的港口、机场,其產生的一切商业利润、税收,百分之九十五,归大夏国库所有。”
百分之九十五!
这个数字。
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李世民三人的心上。
这已经不是剥削了。
这是在敲骨吸髓!
在他们的认知里。
即便是对待战败国,也总要讲究一个“怀柔远人”的策略。通过册封、赏赐、减免部分赋税等方式,来安抚人心,换取长久的稳定。
像李承乾这样。
直接以律法的形式,將对方的经济命脉几乎全部抽乾。
这种做法,简直闻所未闻!
这不是在统治。
这是在圈养一群会下金蛋的奴隶!
难道他就不怕。
如此苛刻的条款,会激起倭国上下永无止境的反抗吗
仿佛是看穿了他们的疑惑。
李承乾的嘴角。
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至於剩下的那百分之五……”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可以考虑,成立一个由倭国本土『上层人士』组成的管理会,让他们代为管理。”
“这百分之五的利润,就作为他们的薪酬与奖励。”
此言一出。
李靖和长孙无忌先是愕然。
隨即。
一股寒意从背脊直衝天灵盖!
他们瞬间就明白了李承乾这步棋的恶毒与高明之处!
这百分之五。
不是恩赐,而是毒药!
它將在倭国的上层阶级中,催生出一个全新的、完全依附於大夏的“代理人”阶层。
为了保住自己手中那来之不易的、远超普通同胞的利益。
这个阶层。
將会比大夏的军队,更加卖力地去维护大夏!
他们会主动镇压一切反抗的苗头。
会用最残酷的手段,去压榨自己的同胞,只为向新主子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自己人对自己人,有的时候,往往更狠。”
李承乾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为自己的决策,下一个冰冷的註脚。
李世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了前隋。
想起了那些被派往各地的酷吏。
可即便是那些酷吏。
也需要顾及朝廷的法度与名声。
而李承乾这一手。
却是直接在倭国培养出了一群只对大夏负责、对同胞毫无怜悯之心的“合法酷吏”!
高!实在是太高了!
也……太狠了!
这一刻,李世民终於深刻地意识到,他与自己的这个儿子,在为君之道上,究竟存在著多么巨大的鸿沟。
他所信奉的帝王心术、恩威並施。
在李承乾这种赤裸裸的、以绝对实力为后盾的利益法则面前。
显得是那样的“温情脉脉”,那样的……不合时宜。
“將以上所有內容,整理成正式的《战后处置条例》,立刻传送给倭国天皇。”
“让他签署,然后,昭告倭国全境。”李承乾挥了挥手,结束了这次会议。
“是!元首!”
周围的年轻军官们轰然应诺。
脸上没有丝毫的异议,只有对命令的绝对服从。
很快。
在舰桥內的文职与技术人员的操作下。
一份措辞严谨、条款清晰、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电子文件,被迅速擬定出来。
每一个字。
都像是由钢铁铸成,冰冷而沉重。
文件通过加密的量子通讯渠道,跨越海峡。
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內。
便被传送到了倭国京都,那个刚刚经歷了绝望与屈辱的皇居之中。
……
皇居。
死寂。
是这里唯一的主题。
倭国天皇与他仅剩的几位公卿大臣,正形容枯槁地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们刚刚才將那份由天皇亲笔书写的降书,送到了大夏占领的基地。
此刻。
他们就像是一群等待著最终审判的囚徒,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却也夹杂著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倖。